窦漪房脸色骤变,急道:“什么?武儿又发烧了?我这就过去!”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安陵容连忙扶稳她,“姐姐别急,还是我去吧,启儿肯定等着你呢。”
窦漪房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尽管忧心如焚,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眸中满是恳求:
“容儿,武儿需要我,有我和婆婆在那里就够了,婆婆医术高明,武儿应该没有大碍,你去帮我把鞋子送给启儿吧。
今天是他的生辰,我却不能陪着他……你去了,至少他会开心些,我也能放心。”
窦漪房的担忧根本掩饰不住,安陵容看得出,姐姐的心早已飞到了生病的幼子身边。
她虽觉这般取舍不够妥当,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姐姐快去照顾武儿,启儿那边交给我。”
“谢谢你,容儿。”窦漪房匆匆握了握她的手,便带着宫人疾步朝偏殿方向去了。
安陵容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两双鞋子,心下暗叹,姐姐处处都好,唯独在养育孩子这件事上,实在是有失公允,也许是她不曾生养,所以不能体会吧。
太子宫,天色渐暗,殿内亮起了灯烛。
刘启傻站在殿门口,盯着通往椒房殿方向的宫道,眼睛一眨不眨,苦苦期待着母亲的身影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宫道上却始终空无一人。
刘贤踱步到他身后,懒洋洋地搭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嘲弄道:“好了,别等了,天都黑了,你母亲日理万机,肯定不会来了。”
刘启身体一僵,没有回头,执拗地道:“不会的,我母后一定会来的。”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呀?”刘贤凑近他耳边,说出来的话语恶毒至极,“我听我母亲讲过,宫里的女人啊,眼里只有权势地位,什么儿子、丈夫,都得往后排。
你这个太子,爹不疼,娘不爱,真是可怜,如果我是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闭嘴!”刘启挥开他的手臂,眼睛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要睡了,你走吧!”
刘贤被他推得后退半步,却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道:“说不过人就赶人走,小气鬼,行,我走,反正赌约你输定了。”
刘启这次是真的气极了,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直接上手,用力将他往殿外推,“走!你走!”
刘贤被他推得连连后退,嘴里还不住地说着风凉话,“推什么推?输不起就别赌嘛……”
两人拉扯着到了殿门口,刘启正要关上殿门,将这个讨厌的家伙彻底关在外面,眼角余光却瞥见宫道尽头,一盏宫灯正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提灯之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不是母后,是……姨娘?
刘启推门的动作顿住了,刘贤也看到了来人,原本嬉笑的表情收敛了些,眼睛却亮了起来。
安陵容走到近前,宫灯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她清丽的面容。
她扫视过殿门口两个衣衫凌乱的孩子,尤其是刘启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眉头微蹙,“太子殿下,吴王世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刘启闷不吭声,只是紧挨着安陵容,又望了望她空空如也的身后,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刘贤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浮现出一个与他年纪相符的腼腆笑容,故作文质彬彬地朝安陵容拱手一礼,“不知这位姐姐是?”
安陵容还没答话,刘启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这是我姨娘,我姨娘来看我了!这下行了吧?我姨娘来了!你快走!”
刘贤这会儿的心思早已不在跟刘启的赌约上了,他满目惊艳,温文尔雅地一笑,又行了一礼,“原来是太子的姨娘,小侄失礼了,既然姨娘来看望太子,那小侄就不打扰了,明日再来陪太子读书。”
他转过身,在背对安陵容和刘启的瞬间,唇边勾起了一抹与他方才乖巧模样截然不同的坏笑,大步流星地离去。
安陵容望向他的背影,危险地眯了眯眼,小小年纪,倒是很会装乖,但想要糊弄她,道行还差得远呢。
她看得分明,这吴王世子刘贤在看到她的时候,眼底分明闪过了一道淫秽的光,掺杂着晦暗的欲望,那不是寻常少年人该有的神色。
这小子,有问题。
安陵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还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刘启,他眼圈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在强撑着。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语调放缓,“启儿,我们进去吧,你母后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来。”
安陵容牵着刘启进殿,告诉他窦漪房来不了的原因,好生安慰了他一番,又让他试了试新鞋,才哄着他睡下。
刘启抓住她的衣袖,仰起小脸,怯怯地祈求道:“姨娘……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安陵容心头微软,“好,姨娘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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