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们的歌,能安抚‘熵’的疯狂。因为我们唱出的平静,能延缓‘律’的锈蚀。” 那声音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事实。“它们不需要我们。不需要任何不受控制的力量。但它们的‘定义’和‘吞噬’,都需要时间。而我们的歌,能让那时间变慢。所以我们……必须被消除。”
它顿了顿。
“但消除记忆,比消除身体更难。‘律’试过用‘定义’抹除我们的存在痕迹。但珊瑚记住了。珊瑚是活的。它不会忘。所以‘律’退走了。它们无法在不摧毁整片星域的情况下摧毁珊瑚。而摧毁整片星域,会引发连锁反应,破坏它们更庞大的计划。”
“所以我们被留在这里。被封存。被一遍一遍抽取记忆。但还活着——这颗心,就是我们的生命。”
卡拉斯感到喉咙里哽着一块石头。他想说什么,但不知该说什么。
深渊歌泪还在旋转。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携带歌泪者,你来此,所求为何?”
卡拉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必须记住此行的目的。不能让悲伤淹没方向。
“我们寻找潮汐之心。我们被告知,那是通往翡翠环礁深处的钥匙,能揭示被掩盖的背叛真相,能帮助我们对抗‘律’的残骸——那些自称银眸的编纂者。”
“潮汐之心……” 那声音缓缓重复。“你们要找的,是‘海’的心脏。是源初调和者‘海’崩解后,残留的最后一块核心。它不在我们这里。它被藏在更深处——翡翠环礁的底部,永寂洋流的源头。但要去那里,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记忆的钥匙。真正的、未被‘定义’过的记忆。不是被抽取的碎片,不是被封存的刹那,而是……还在流淌的、还在变化的、还在创造新的悲伤与喜悦的记忆。”
那声音转向那颗巨大的心脏,那些搏动的纹理。“我们这里,只有死去的记忆。亿万年的抽取,让它们变成了回声,不再是活水。你们需要的钥匙,需要用活着的记忆去开启。”
莉莉安轻声问:“活着的记忆……是指什么?”
“你们自己的。你们这一路的。你们爱过的、恨过的、失去过的、守护过的。那些记忆,还在你们心里流淌,还在改变你们,还在让你们痛、让你们笑、让你们在深夜醒来时,胸口发闷。那是活着的记忆。那是‘海’唯一会回应的东西。”
沉默。
老穆拉丁忽然开口,嗓音粗重:“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把心里的那些事……掏出来?交给那颗心?”
“不是交给它。是……用它去换。用你们活着的记忆,去触碰‘海’死去的记忆。当它们相遇,钥匙就会出现。那之后,你们能记住多少,能找回多少,取决于你们自己。”
“会失去什么?”卡拉斯问。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
“你们会失去……一部分自己。至于哪一部分,我不知道。每一次交换都不同。有的人失去最痛的回忆,有的人失去最甜的。有的人失去的,是连自己都忘了的、但一直支撑着他们的东西。”
“所以,你们还要去吗?”
龙舟里寂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心跳。
卡拉斯看向莉莉安。她银白的眼眸清澈,没有恐惧,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他看向墨纪奈。她的平衡光晕此刻稳定而明亮,像一盏已经点燃就不会熄灭的灯。
他看向石友。这个年轻的矮人擦干了眼泪,正努力挺直脊背。
他看向老穆拉丁。老矮人握紧战锤,与他对视,眼神里只有一句话:你决定,我跟。
最后,他看向舷窗外那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脏,以及那些从它表面延伸出去、连接着亿万个死者的透明血管。
“暗爪。”
龙舟微微震颤。
“你怕吗?”
暗爪的意念传来,低沉而平静:“我怕过很多事。但此刻不怕。”
卡拉斯点点头。
他转向那颗心脏,转向那个古老疲惫的声音,沉声道:
“我们去。”
深渊歌泪猛然爆发出炽烈的深蓝光芒。那颗心脏的搏动骤然加速,整片空间震颤起来。
无数血管中的银白色光芒开始倒流——不是从尸骸流向心脏,而是从心脏深处,涌出无数从未被抽取过的、纯净如初的、属于源初调和者“海”的记忆残片。
它们汇聚成一道洪流,向着渡厄龙舟涌来。
那古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去吧。活着回来。替我们……看看潮水涨起来的样子。”
洪流淹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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