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看着那道红痕,想起他平时精准到近乎严苛的行为,是不是因为失控太可怕,所以要用极致的控制来平衡?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光,正好照在地毯那片咖啡渍上,褐色的液体反射着微弱的光。
“顾先生,”夏音禾轻声说,“你要不要……把它画出来?”
顾靳言的手顿了顿。
“把那个工厂画出来。”夏音禾拿起那张便签纸,翻到空白页,“不是要你记住,是要你……把它变成一幅画。一幅你可以控制的画。”
她递过钢笔。
顾靳言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去。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着,久久没有落下。
夏音禾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保洁阿姨吸尘器的声音。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
七岁。绑架。三天。
她想起自己七岁在干什么,在学校画画被老师表扬,周末跟父母去公园,晚上缠着外婆讲故事。
而顾靳言的七岁,是被关在废弃工厂里,嘴被封着,听着雨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她下楼倒了杯温水,又等了几分钟,才重新上楼。
敲门前,她听见里面有声音,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急,很重。
推开门。
顾靳言还在画。便签纸已经用掉了好几张,散落在桌上、地上。他画得很专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夏音禾轻轻把水杯放在桌角,看向那些画。
不是儿童画。
是精确的素描。铁皮屋顶的结构,窗户上锈蚀的栏杆,地面上散落的零件。线条凌厉,阴影浓重,每一笔都带着力。
他画完了最后一张,扔下笔,靠回椅背,闭着眼大口喘气。
夏音禾拿起那些画,一张张看过去。
最后一张画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用很轻的线条勾勒的,几乎要隐没在阴影里。
那是七岁的他。
“好了。”顾靳言睁开眼,声音疲惫但平静,“画出来了。”
夏音禾把那些画整理好,叠在一起。纸很薄,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下次,”她说,“如果再想起来,就再画。画到……它只是一幅画为止。”
顾靳言看向她,眼神很复杂:“你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他说,“我有病。记得所有事,包括不好的。而且……控制不了。”
夏音禾想了想,摇头:“不怕。”
她把那叠画放在桌上,在最上面放了一张新的便签纸,画了朵很小的太阳花,很简单,几笔就成。
“这个给你。”她说,“下次头疼,先看这个。看完再画别的。”
顾靳言看着那朵小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纸。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夏音禾。”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他说。
这次比上次说谢谢时自然了些,但还是有些生涩。
夏音禾笑了笑:“不客气。那……今天还看画吗?”
顾靳言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看看吧。”
她打开画筒,取出新完成的画,是幅雪景。冬天的公园长椅,积了雪,但椅背上被人扫出了一小块可以坐的地方,旁边还有个小雪人。
顾靳言看着画,看了很久。
“很安静。”他最终说。
“嗯,就是想画这种安静。”夏音禾说,“下雪的时候,世界好像会变慢。”
顾靳言伸手,指尖悬在画布上方,沿着长椅的线条轻轻移动。
“这里,”他指着小雪人,“缺了个鼻子。”
夏音禾凑过去看,笑了:“还真是,忘了画。”
顾靳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画布角落不起眼的地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胡萝卜鼻子,就一点点,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现在齐了。”他说。
夏音禾看着那个小小的鼻子,又看看顾靳言。他表情很专注,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叠便签纸上,最上面那朵太阳花被照得微微发亮。
夏音禾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精确、总是控制、总是记得一切的男人,心里或许也缺了点什么。
就像那个小雪人,缺了个鼻子。
很小的一点。
但缺了,就不完整了。
“顾先生,”她轻声说,“下次头疼,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靳言抬眼。
“我可能做不了什么,”夏音禾说,“但至少……可以陪你画到它变成一幅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周五傍晚,夏音禾带着完成的新画再次来到别墅。
这次她提前发了消息,顾靳言很快回复:“画室见。”
徐朗不在,是另一个年轻的助理开的门,礼貌地引她到画室后就离开了。画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但不刺眼。顾靳言已经在那里等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画好了?”他问。
“嗯。”夏音禾放下画筒,却没有立刻打开,“顾先生,这幅画……可能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顾靳言走过来,示意她继续。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解开画筒的扣子。
她小心地取出画,用厚实的牛皮纸包着,还没装框。她一层层揭开包装,最后那幅画完全展露在灯光下。
顾靳言呼吸一滞。
画面上是一个老式院子的角落。
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墙角有一丛茂盛的月季,粉色的花朵开得正好。
院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院子中央摆着张竹编的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一个稍大,一个很小,是儿童用的那种。
桌子旁,竹椅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款式很老,但洗得很干净。
阳光从画面的左上角斜射进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金色。
光线里有细细的浮尘在跳舞,落在月季花瓣上,落在茶杯沿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最特别的是画面右下角,那里画着一只小黄猫,正蜷在阳光最好的那块青石板上睡觉,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整幅画温暖得几乎要溢出画框。
顾靳言盯着那幅画,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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