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当然不是傻。
他知道，赵林现在就像一个被咒缚控制的傀儡，自己越是表现得委屈、急躁，就越是正中下怀，让咒缚的效果变得更强。相反，他越是平静，越是坦然，这种反常的反应反而会在赵林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了那堆材料上。
《关于召开全市青年干部座f谈会的初步设想》、《往届青年干部座谈会资料汇编》、《近期省委关于加强干部队伍建设的相关文件精神》……
他的目光在一份份文件标题上扫过，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计算机，正在将这些信息与他今天刚刚得到的线索进行碰撞、组合。
青年干部……座谈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白狐”的那个组织，会不会也需要吸收新鲜血液？像“清流雅集”这种平台，会不会就是他们用来物色、筛选和培养“后备力量”的场所？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要查的东西，就和眼前这份工作，有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苏晨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拿起那份《初步设想》，仔细阅读起来。这份文件出自聂振秘书长办公室，寥寥几页纸，勾勒出了整个座谈会的框架。其中，有一个环节引起了他的注意——“特邀嘉宾分享”。
文件里提议，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领导，作为特邀嘉宾，与青年干部们分享人生经验和工作心得。
老领导……
苏晨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敬云那张挂着和煦笑容的脸。
他放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起来。他没有立刻开始写稿，而是打开了市府办的内部资料库。
以他现在的权限，可以查阅到大部分非涉密的档案和资料。
他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雅集”。
他没有直接搜索“清流雅集”，那太明显了。他用了一个更模糊的词。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足有上百条。大部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化活动新闻稿。苏晨耐着性子，一条条地往下翻。
时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华灯初上。赵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晨一个人。
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当他翻到十几年前的一条存档信息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来自市文联的内部工作简报，标题是《关于“清流雅集”书画沙龙活动的情况汇报》。
简报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汇报了一次在市郊某山庄举办的书画笔会，参会人员大多是市里的退休干部和一些知名企业家、文化名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是，在这份简报的附件里，有一张活动现场的合影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像素也不高，但依然可以看清大部分人的脸。
苏晨将照片放大，目光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仔细辨认。
很快，他在照片的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比现在年轻了许多，头发也还乌黑，但那副金丝眼镜，和那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气质，不会有错。
是陈敬云。
苏晨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找到了！“清流雅集”，就是“白狐”活动的圈子！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继续在照片上寻找。他想看看，这个圈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他“认识”的人。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照片的最前排，C位，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他身边围着好几个人，众星捧月一般。而就在这位老者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毕恭毕敬地为他端着茶杯。
那个年轻人，苏晨也认识。
虽然时隔十几年，样貌有了不小的变化，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精明和锐气，苏晨绝不会认错。
那个人，赫然便是如今空降江州，以“铁腕”着称的市委副秘书长——聂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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