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庞统驾着那辆承载着秘密与希望的简陋马车,一路谨慎地避开官道,穿行于南阳南部乡野的阡陌与林荫之间。
朝着荆州核心襄阳城缓缓靠近的同时,被刻意封锁了主帅失踪消息的北地势力范围内,却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紧张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高度绷紧的弦,于无声处蓄积着力量,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激流暗涌。
在戏志才、荀攸、贾诩、徐庶、陈宫五位核心谋士近乎冷酷的高效统筹。
以及大将军府众位夫人强忍悲痛的全力配合下,一道无形却密不透风的铁幕被迅速拉起。
将“凌云大将军于宛城救灾落水、四日无讯”这个足以引发山崩海啸、政权倾覆的惊天消息,死死限制在了极小范围的核心圈层之内。
所有知情人——从宛城行辕内面色凝重的戏志才、诸将、张济,到洛阳中枢灯火彻夜不熄的尚书台内荀攸等人及府内强作镇定的夫人。
再到那些身着便装、眼神锐利、潜入山川河道与交通要隘负责秘密搜寻和外围警戒的绝对心腹。
都被施以最严厉的禁令,此间之事,出得己口,入得彼耳,不得泄露半个字,违者立斩无赦。
于是,在外界看来,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正常”,更加“有序”,仿佛那根主心骨依然稳稳地坐镇中枢,指挥若定。
宛城及南阳灾区:
尽管经历了水患的无情侵袭和短暂战云笼罩后残留的紧张(张绣归降之事已通过官方渠道逐渐传开,以稳定人心),但宛城内外并未陷入预想中的恐慌与混乱。
相反,百姓们从废墟和泥泞中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有力的秩序与细致入微的关怀。
城内外的粥棚每日于固定的时辰准时升起袅袅炊烟,那米粥的稠度被严格把控,足以让最虚弱的老人和孩子干瘪的胃得到抚慰,脸上渐渐褪去菜色,泛起一丝难得的红润。
来自洛阳的医者队伍(由后续奉命紧急抵达的医者补充)在大小乔最初设立的临时医馆基础上不断扩大,简易的棚屋内飘散着草药苦涩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们昼夜不停地诊治伤患,清理创口,防控可能滋生的疫病,疲惫的身影在烛火下拉得很长。
一车车满载的粮食、捆扎整齐的药材、厚实的布匹、粗糙却结实的炊具,沿着那条被誉为“生命线”的坚固洛宛大道,从洛阳、从冀州、从司隶各地,源源不断、昼夜兼程地运抵宛城。
旋即又通过一套日渐顺畅的分配体系,被分发到一双双渴望而感激的手中。
主持分发的,除了那些军纪严明、态度甚至称得上和善的士卒,还有许多看起来干练利落、发髻简单束起的女子(部分女卫及甄姜商贸系统精心培养的人手)。
她们虽然眉眼间带着连日劳累的倦色,但眼神温和,动作细致,偶尔低声安抚着焦急的乡民,展现出不同于寻常官府人员的亲和与耐心。
百姓们无从得知那位传说中的凌云大将军具体身在何处——戏志才等人通过各级官吏和军中宣导,放出的统一说法是“大将军心系黎庶,正亲率小队深入最偏远的灾区视察指挥,行踪不定,以确保赈济无遗漏、无死角”。
但他们无需知道细节,他们能看到最实在的结果:
救命的粮食来了,治病的医者来了,倒塌的房屋开始被穿着统一号服的民夫有序清理,新的、更干燥整洁的临时安置点在一片空地上快速搭建起来。
城防军巡逻队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常常能看到年轻的兵士帮着老弱挑水、修补被洪水冲垮的篱笆院墙。
“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一位在粥棚前颤巍巍领到一碗滚烫热粥和一小包珍贵盐巴的老农。
双手捧碗,浑浊的老泪沿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入粥中,他对旁边同样捧着碗的同乡哽咽道。
“我活了六十多个年头,经过黄巾乱,见过官军如匪抢掠,何曾见过这样真心实意为咱们老百姓做事的兵?
不拿咱一针一线,还给咱修房子、挑水……还有那些夫人小姐们(他们如此质朴地称呼所有参与救灾的女性人员),听说都是大将军府里的贵人。
竟然也肯到咱们这脏污受难的穷地方来,忙前忙后,手都磨破了……这恩情,咱庄稼人拿什么报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被从洪水围困的孤村中拼死救出来的中年汉子,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后怕与感激。
“没有大将军派人修的那条神仙路,没有兵爷们驾着筏子来得快,我们全村老少都得喂了鱼鳖!
那条路,我亲眼见的,洪水冲上去都跟撞了山似的,纹丝不动!这是救了咱的命,给了咱第二条命啊!这份活命之恩,得刻在骨头上,记到棺材里!”
类似的、发自肺腑的感恩话语,在宛城内外各个灾民聚集的角落悄悄流传、共鸣。
尽管他们暂时还住在简陋的窝棚里,穿着救济的粗布衣服,生活依旧艰难,但希望的火种已被重新点燃,秩序的框架已然稳固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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