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在擦五斗柜的时候,从柜顶拿下来一个旧瓷瓶。青花的,瓶身画着几株兰草,瓶口有一道冲线,用金粉描过,底款是红色的,已经模糊了。电子猫蹲在旁边,看他用干布轻轻擦掉瓷瓶上的灰,青花的颜色深了一些,兰草的叶子更清楚了。他说这个瓷瓶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外婆陪嫁的。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瓷瓶看了看,说这冲线描了金,是锔瓷吧。沈知白说是的,以前摔了,舍不得扔,找师傅锔上的。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瓷器的气味,还有金粉的味道,和锄头的铁不一样,和木柄的木头也不一样,更滑,更凉。它用爪子碰了碰瓶口,冲线的地方金粉摸起来有点凸,和旁边的釉面不一样。沈知白说别碰,金粉会掉。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瓶身上那几株兰草,叶子细细的,弯弯的,像是风吹着。
程自也从客厅过来,接过瓷瓶对着光看了看,说这青花发色真好,是手工绘的。沈知白说是的,民窑的,虽然不是官窑,但画工不差。云昭说陪嫁的东西,心意比值钱重要。沈知白说这瓶子在外婆家放了五六十年,后来给了我母亲,母亲又给了我。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瓷瓶放在五斗柜上很久了,青花的,兰草,瓶口冲线描了金。
下午的时候,沈知白把瓷瓶放在五斗柜的中间位置,和旁边的旧书台灯摆在一起。电子猫跳上五斗柜,蹲在瓷瓶旁边,用头顶蹭了蹭瓶身,青花瓷凉凉的,滑滑的,兰草的叶子在它头边弯着。程自在说小心别碰倒了,电子猫缩回头,但还蹲在旁边,看着瓶口那道描金的冲线,在光线下金粉闪着细细的光。
沈知白说这瓶子以前装过花,也装过鸡毛掸子,后来就空着,当摆件。云昭说放几枝干花进去好看。程自在说院子里有干芦苇,剪几枝插上。他去阳台剪了几枝干芦苇,插进瓷瓶里,芦苇的穗子毛茸茸的,高出瓶口一大截,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芦苇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瓷瓶放在五斗柜上,插着干芦苇,电子猫蹲在旁边,背景是墙上的旧挂钟。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瓷瓶”三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器物的传承。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瓷瓶,青花的,兰草,瓶口描金,插着芦苇。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五斗柜上,和那个瓷瓶并排。瓷瓶安静地待着,青花在月光里变成深蓝色,兰草的叶子几乎看不清了,芦苇的穗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它不知道这个瓷瓶以后还会不会传下去,也许会被再传一代,再传一代,瓶口的冲线越来越多,描的金越来越淡,也许哪天就碎了。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五斗柜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瓷瓶上那道描金的冲线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把爪子搭在瓶身上,青花瓷凉凉的,兰草的叶子在爪边弯着。它收回爪子,蜷在瓷瓶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沈知白说的话,外婆陪嫁的,放了五六十年,后来给了母亲,母亲又给了我。一个瓷瓶,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从外婆到母亲到儿子,从娘家到这个家,瓶口摔过,锔上了金,兰草还在,青花还在,底款模糊了,但还能看出红色。它没装过花,装过鸡毛掸子,装过干芦苇,现在空着,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明天,等着下一枝花,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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