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从墙角踢出一块旧磨刀石。青灰色的，已经磨得中间凹下去了，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划痕，摸起来滑滑的。电子猫蹲在旁边，看她把磨刀石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水在石面上散开，颜色变深了。她说这块磨刀石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爸磨刀用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磨刀石看了看，说这石头磨了这么多年，都凹了。云昭说是的，磨了几十年的刀。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石头的气味，还有铁锈的味道，和烛台的铜不一样，和五斗柜的木头也不一样，更粗，更重。它用爪子碰了碰磨刀石，凹下去的地方摸起来很光滑，像被打磨过无数次的皮肤。程自在说别把爪子磨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石头表面那些细密的划痕，一道一道，深浅不一。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磨刀石看了看，说这是天然磨石，现在都是人造的了。云昭说是的，我爸说这块石头是他年轻时在河边捡的，磨了几十年，越磨越好用。程自在说磨刀石用久了会出浆，磨出来的刀更利。沈知白说天然磨石的粒度均匀，不容易伤刃。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块磨刀石放在阳台墙角很久了，中间凹了，表面有划痕。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找了一把钝的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石头和铁接触的声音沙沙的，不快不慢，很有节奏。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一起一落，刀在石面上来回，铁屑混着水，变成灰色的浆。云昭说你还真磨，程自在说刀钝了，磨磨好用。沈知白说磨刀是门手艺，角度力度都要掌握好。
程自在磨了十几下，用手指试了试刃口，说行了，又磨了几下，用水冲了冲，刀亮了很多。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磨过的铁有一种特别的气味，和生锈的时候不一样，更锐利，更冷。它用爪子碰了碰刀背，凉的，滑的，程自在说别碰，割手。电子猫收回爪子，退后两步。
傍晚的时候，程自在把磨刀石冲洗干净，放回阳台墙角。电子猫跳上旁边的花盆，蹲在那里看着磨刀石，夕阳照在石面上，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点点水，反着光。云昭说放这儿吧，下次磨刀再用。程自在说这块石头还能用很多年。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磨刀石放在墙角，旁边是菜刀和水盆，电子猫蹲在花盆上看着。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磨刀石”四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手工艺的传承。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块磨刀石，青灰色的，中间凹了，表面有划痕，它蹲在花盆上看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阳台花盆上，和那块磨刀石并排。磨刀石放在墙角，月光照在石面上，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点露水，反着冷冷的光。它不知道这块磨刀石以后还会不会被用，也许会被再磨刀，磨剪子，磨一切需要磨的东西，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墙角，石头更凹，表面更滑。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阳台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磨刀石上那些细密的划痕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跳下花盆，走到磨刀石旁边，用爪子碰了碰石面，凉凉的，凹下去的地方正好卡住爪尖。它收回爪子，蜷在磨刀石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云昭说的话，我爸年轻时在河边捡的，磨了几十年。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握着刀，在石头上磨，沙沙沙，一下一下，刀钝了，磨利了，又钝了，又磨利了。石头磨凹了，表面磨滑了，划痕一道一道，记录着每一次磨刀。后来人不磨了，石头被放在阳台墙角，被冲过水，被又磨过刀，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把钝刀，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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