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储藏室找东西的时候，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旧针线盒。竹编的，盖子已经松了，用橡皮筋箍着，盒面上落了一层灰。她擦掉灰，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针、线、顶针、剪刀、扣子，还有几块碎布头。电子猫蹲在旁边，看她一样一样拿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她说这个针线盒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姥姥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针线盒看了看，说这盒子比我还大。云昭说是的，姥姥用了大半辈子。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竹子的气味，还有旧布料的味道，和磨刀石的石头不一样，和阳台的风也不一样，更旧，更杂。它用爪子碰了碰盒盖，竹编已经松了，有些地方翘起来。程自在说别弄散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盒子里那些东西，针插在线团上，扣子用线串着，剪刀的刃口已经锈了。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针线盒看了看，说这是老式的竹编针线盒，现在都是塑料的了。云昭说是的，姥姥说这个盒子是她出嫁的时候自己编的。程自在说那得有七八十年了。沈知白说竹编的东西只要不潮，能用很久。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针线盒放在储藏室里很久了，盖子松了，里面的东西还是整整齐齐。
下午的时候，云昭把针线盒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摊在桌上。有大针小针，有白线黑线蓝线，有顶针和针锥，有几排扣子，有几块碎布头。电子猫蹲在桌边，看着那些东西，用爪子拨了拨一团线，线团滚了一下，散开几圈。云昭说别弄乱了，电子猫收回爪子。程自在说这针线盒就是一部生活史，一件衣服破了，补，扣子掉了，钉，都是从这里拿针拿线。
沈知白说顶针上的坑坑洼洼记录了多少针脚。云昭拿起顶针，戴在手指上试了试，说姥姥的手指细，我戴着松。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针插在线团上，扣子串好，剪刀合拢，碎布头叠好，盖上盖子，用橡皮筋箍住。电子猫跳上桌子，用爪子拨了拨盒盖，盖子没开，橡皮筋弹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针线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和那本旧相册放在一起。电子猫跳上茶几，蹲在针线盒旁边，用头顶蹭了蹭盒面，竹编凉凉的，有点糙。它用爪子拨了拨盒盖，还是没开。程自在说别弄散了，电子猫不理他，又拨了一下。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针线盒放在茶几上，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针线扣子剪刀，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针线盒”四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女红的延续。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个针线盒，竹编的，盖子松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它蹲在旁边看着。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茶几旁边，和那个针线盒并排。针线盒放在茶几上，月光照在竹编上，颜色更深了，橡皮筋的轮廓还能看出。它不知道这个针线盒以后还会不会被用，也许会被再拿出来，穿针引线，补一件衣服，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茶几上，竹子更旧，里面的东西更少。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茶几上，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针线盒上那些翘起的竹编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用爪子搭在盒盖上，竹编凉凉的，有点松，但没有开。它收回爪子，蜷在针线盒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云昭说的话，姥姥出嫁的时候自己编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编了这只盒子，装进针线，装进扣子，装进碎布头，装进大半辈子的缝缝补补。后来人不编了，盒子被收在储藏室里，被拿出来，被打开，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根断了的线，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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