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传承古老腊粥秘技的“我”,每年腊八为全村主持神圣的祭祖仪式。一个外乡人的闯入,打翻了粥碗,也打碎了三百年的平静假象。他指认村民世代供奉的并非祖先,而是当年屠村并取而代之的山匪亡魂。恐慌蔓延,古老的诅咒与血腥的真相在腊八夜逐渐浮现,“我”和全村人被迫直面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恐怖祭祀,而今年的祭品,似乎格外不同……
正文
一、 金粥沸雪
雪是半夜里悄无声息落下的,到了腊八这日清晨,已积了尺许厚,将我们这嵌在山坳里的村子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白,和几缕从覆雪的屋顶烟囱里挣扎出来的、有气无力的灰烟。风不大,却尖得厉害,贴着地皮扫过来,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
寒意无孔不入,但我周身却蒸腾着一股燥热。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不等滑到下巴,就被祠堂正中央那口巨大陶瓮里散出的、更汹涌的热浪烘得半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痒而黏的盐渍。瓮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粗陶,黑褐色,瓮身被岁月和柴火熏出无法复制的厚重包浆,瓮口比我张开双臂环抱还要宽大些。此刻,里面正翻滚着我熬煮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腊八粥。
粥色是一种沉郁的、近乎赭石的深红,稠得近乎膏状,表面不断鼓起婴儿拳头大小的气泡,“咕嘟——咕嘟——”,破裂时发出沉闷而饱足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祠堂里回荡,撞上那些密密麻麻、沉默矗立着的漆黑牌位,又被弹回来,层层叠叠,竟生出一种庄重又诡异的韵律。蒸汽浓郁得化不开,凝成一股粗壮的、带着奇异甜腥气息的白柱,直冲上祠堂高高的、被烟熏黑的椽梁。那气味复杂极了,是二十余种山间秘藏谷豆的醇厚,是干果蜜饯的甜腻,是窖藏老冰糖的清冽,但最深处,似乎还缠绕着一丝别的什么——一丝若有若无、仿佛从极遥远年代渗过来的、铁锈与陈灰混合的气味,被滚烫的粥香死死压着,只有在我偶尔贴近瓮口,被蒸汽灼得眯起眼时,才幽灵般钻入鼻腔。
我是柳溪村,不,是我们这一支不知其源、唯余“柳溪”之名的族姓里,最后一个还会熬这锅“祖传腊粥”的人。这门手艺,据族谱残卷和太爷爷零星的讲述,传了不知多少代,规矩大过天。选料、浸泡、火候、下料次序、搅拌手法,甚至取水的那口老井何时开启,柴火选用哪座山阳坡的哪种硬木,都有严苛到匪夷所思的规定。最要紧的一条,是熬粥人必须血脉纯净,心无旁骛,且只在每年腊八子时,于这座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祠堂内,独自完成。熬好的第一碗粥,并非给人,而是要恭恭敬敬地泼洒在祠堂门槛之内,谓之“敬先”。之后,天光将亮未亮之时,全村男女老少,无论长幼,都必须聚集祠堂外的石坪,按辈分长幼跪好,由我分粥。每人只得一小盅,必须跪着喝完,滴米不许剩,喝完后对着祠堂三叩首,方能起身。年年如此,雷打不动。
我曾问过太爷爷,为何规矩如此森严。那时他还未糊涂,闻言,昏花的老眼会突然变得极其幽深,望着祠堂深处那片仿佛能将光都吸进去的黑暗,半晌才嘶哑着嗓子说:“活着的人,靠这口粥活着。底下的人……也靠这口粥,才得安生。”这话没头没脑,配上他当时的神情,总让我脊背发凉。
此刻,我握着那柄同样传了不知多少代、被摩挲得温润如玉的阴沉木长勺,手腕沉稳地搅动着瓮底。粥越来越稠,阻力透过木勺传来,沉甸甸的。我能感觉到那些谷豆在高温与持续的搅拌下彻底释放了魂灵,融为一体。时机快到了。
祠堂的门窗紧闭,但惨淡的天光还是从高窗的缝隙挤进来几缕,斜斜地切割开弥漫的蒸汽,照亮飞舞的尘埃。香案上,儿臂粗的族祀香静静燃烧,烟气笔直。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昏暗与光影的交界处沉默着,像一群隐匿在时间帷幕后的观众,注视着我这唯一的演者,等待着一年一度的“飨宴”。
“咚、咚、咚。”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悬挂的铜钟被敲响了,声音穿透厚厚的雪幕和寒风,闷闷地传进祠堂。这是召集的信号。时辰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每年此时都会泛起的、莫名的悸动,舀起一勺最浓稠、色泽最深的粥,走到香案前,缓缓倾倒在早已准备好的、绘有饕餮纹的古老陶盆里。暗红的粥液注入盆中,悄无声息,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完成了“敬先”,我直起身,将木勺放回瓮边,用一块浸过香草汁的细葛布仔细擦拭双手,然后走到祠堂那两扇厚重的、绘着褪色门神的木门前。
门外,是一片鸦雀无声的雪白。石坪上,黑压压跪满了人。从白发苍苍、牙齿掉光的老翁老妪,到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只用一双双乌溜溜眼睛好奇张望的婴孩,无一缺席。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穿着他们最整洁,甚至称得上隆重的衣服,尽管多半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他们低着头,姿态是全然驯服的恭顺,数百人的场子,竟连一声咳嗽也无。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也无人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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