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传言？”高奕枫整个人有些发懵。
他的声音是的确实是平稳的，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那种红色从耳垂往耳尖蔓延，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像是一幅水墨画被人打翻了朱砂。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你确定要我当着你的面说出来”的犹豫，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老师面对这种事情时特有的尴尬。
“有人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王老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用词直白，没有修饰，没有委婉，像他教物理时的板书一样简洁明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安静。
旁边两个年轻老师低着头的幅度更大了，肩膀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做什么。
高奕枫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色像被什么东西引爆了一样，瞬间炸开，蔓延到了整个脸颊、脖颈、甚至锁骨。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淡粉色，不是紧张的浅红色，而是一种深浓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熟透了的柿子一样的红。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林郁的脸也红了，但他的红和高奕枫不一样。高奕枫是爆发的、不可控的、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的红；林郁是慢慢的、从皮肤下面透上来的、像是春天桃花将开未开时的淡粉色。
他的红主要集中在颧骨和耳廓，没有蔓延到脖颈，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因为他的白色头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大半张脸。
“我们没有。”林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语气平静，语速适中，没有任何慌乱。
王老师看着他，又看了看高奕枫——高奕枫还处于那种“熟透了的柿子”的状态，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一台宕机了的电脑，需要重启。
“你们自己当然觉得没有了……”王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在跟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但在别人眼里，你们俩的相处方式，确实有些……呃，怎么说呢……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老师，”林郁的声音还是很稳，“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比较好，这很正常。其他人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情况，所以会产生一些误解。但我们自己清楚，我们只是朋友。”
他说“我们只是朋友”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语速没有加快，音调没有升高，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
没有人，除了高奕枫。
高奕枫看到了那只蜷缩的手指，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从宕机状态重新启动了，像是有人按下了重启键，所有的系统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运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在把整个办公室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了肺里，然后慢慢地、长长地呼了出来。
“王老师，”他说道，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我们真的没有，林郁说的是对的，我们只是从小就认识，关系比普通朋友好一些，但绝对没有到……到那种程度。”
他说“那种程度”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词。
王老师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已经从“熟透了的柿子”恢复成了“刚摘下来的苹果”，一个从始至终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我没有要批评你们的意思……”王老师的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你们俩的学习成绩都很好，表现也很好，赵鸣远那件事你们做的也很出色。我不是那种会管学生私事的老师，但你们的这个事，传得实在是太广了，已经有老师私下里跟我反映了。我是希望你们自己注意一下，在学校里，有些行为还是要……呃，稍微适度一点。”
“好的，老师。”林郁说道。
“好的，老师。”高奕枫重复了一句，比林郁慢了半拍，像是在跟读。
王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两个人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不快不慢，并肩，肩膀之间的距离和平时一模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奕枫伸出手，帮林郁拉开了门，林郁侧身从他和门框之间穿过去，两个人之间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是一起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确实一起做过无数次。
门关上了，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摇了摇头。
“就这还‘只是朋友’，”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我当年追我老婆的时候都没这么殷勤。”
旁边那个年轻女老师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老师瞪了她一眼，她立刻低下了头，继续假装在备课，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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