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整座晋王府焕然一新,褪去了往日禁闭的清冷沉寂。朱红府门高悬鎏金喜字,廊下挂满绯红宫灯,层层红绸缠绕梁柱,遍地铺就猩红锦毯。
府内鼓乐齐鸣,丝竹声声不绝,宾客络绎不绝,王公重臣、世家子弟尽数登门道贺,车马盈门,人声鼎沸,一派极致热闹繁华的景象。
吉时将至,太子白诚携温婉端庄的太子妃薛薇亲自登门赴贺。
二人身着华贵礼服,身姿雍容,气度不凡。
白衍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束冠,眉眼俊朗逼人,往日的清冷沉静尽数化作温润喜气。
见兄长嫂子前来,他拱手作揖,眉眼带笑,礼数周全:“大哥,大嫂,多谢前来道贺,前些时日我因为被父皇责罚,未能亲自到场,在此只能祝大哥大嫂往后琴瑟和鸣,岁岁安和,喜乐绵长。”
太子浅笑颔首,言语温和,句句皆是场面恭贺之语,兄弟二人看似和睦亲昵,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暗流。
日暮天沉,华灯初上,宾客渐渐散去,喧嚣落尽,终至洞房花烛夜。
精致华丽的喜房之内,暖意融融,馥郁的龙凤烛香萦绕满屋。
摇曳烛火光影婆娑,映得满室红妆灼灼生辉。
白衍缓步走到床前,指尖轻轻捏住精致的红盖头边角,缓缓抬手,轻轻掀起。
轻薄的红绸簌簌落下,骤然露出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颜。
灯下的周薇,身着繁复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衬得身姿窈窕曼妙。
黛眉弯弯,杏眼秋水含情,琼鼻樱唇,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清丽温婉,兼具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少女的娇柔,美艳得令人移不开目光。烛火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潋滟艳色,美得惊心动魄。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衍眸中瞬间燃起滚烫的炽热情愫。
朝夕惦念的心上人,此刻身着嫁衣,为他而来,亭亭玉立在眼前,万般情绪汇聚心头,缱绻浓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周薇被他灼灼炽热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烫,满脸娇羞,长长的睫羽急速垂下,不敢与他对视,面颊染上浅浅绯红。
她纤白柔软的小手轻轻抬起,主动握住了他的掌心,指尖微颤,声音轻柔软糯,带着几分羞怯与温柔:“殿下……还请殿下怜惜。”
一室红烛摇曳,情意缱绻,温柔绵长,满是新婚的旖旎温情。
晋王府内是良辰美景,新婚喜乐,暖意融融,可京城护城湖畔,却是一派凄清孤寂。
夜色沉沉,月色寒凉,清冷月光洒落在澄澈湖面,波光粼粼,映出一道茕茕孑立的纤细身影。
南宫灵独自立在湖畔青石之上,一身素色衣裙,孑然一身,无人相伴。
晚风萧瑟,吹起她鬓边细碎发丝,也吹乱了她眼底翻涌的酸涩心绪。
湖面倒影清晰,映出她泛红的眼眸与腮边未干的泪痕。
她微微垂眸,纤白的指尖轻轻拭去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指尖冰凉,满心凄楚悲凉。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多年前的夜晚,月色与今夜一般清冷,少年皇子立于月下,眉眼深情,字字恳切,郑重对她告白,许下一生诺言。
他曾亲口对她言说,此生心悦一人,心底唯有她南宫灵,此生情意不移,此生初心不改。
多年情深缱绻,数年朝夕相伴,那些温柔许诺、深情低语,依旧清晰镌刻在她心底,历历在目,声声入耳。
她素来知晓白衍身不由己。他是天家皇子,身负江山责任,囿于皇权朝堂、世家制衡,婚事从来由不得自身做主。
与镇国公府的联姻,是强强联合的朝堂棋局,是稳固权位的政治羁绊,是他无法挣脱的宿命枷锁。
她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万般无奈,可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却终究无法消解。
若他心中当真唯有旧人,若当年的情深许诺从未作假,为何面对这场既定的联姻,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抗拒?
为何坦然接纳婚约,如期迎娶他人,将昔日诺言尽数搁置,转身与别人共赴白首之约?
晚风习习,湖水漾起层层涟漪,一如她纷乱破碎的心绪。
遥遥望着晋王府方向漫天的喜庆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喜乐丝竹,那般热闹繁华,那般圆满温情,尽数与她无关。
人间新婚皆圆满,唯有她,守着一场过期的深情、一纸破碎的旧诺,在寒凉月色里,独自落寞,独自伤情。
晋王大婚数日有余,京城的喜庆余温依旧萦绕街巷。
晋王府十里红妆的盛景尚未被世人淡忘,坊间百姓依旧津津乐道于这场迟来的皇室婚典,世家勋贵之间的贺宴余波未歇,处处透着太平盛世的繁华气象。
红绸灯笼尚未尽数撤去,大街小巷偶有残留的喜庆装饰,衬得整座京城一派祥和安泰,人人皆以为大周朝堂安稳、四海清平。
可这般浮于表面的盛世光景之下,大明殿的肃穆朝会之上,一场席卷半朝的贪腐大案,正骤然撕开太平假象,惊雷乍破,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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