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好,风暖人间。
郑州城中长街十里,车马缓缓,人流如织。
沿街两侧摊铺林立,糖画软糯香甜,面人栩栩如生,珠玉首饰琳琅精巧,小贩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揉着春风里的草木清香,酿成最鲜活烂漫的市井烟火。
刘弘循着清脆的呼唤快步跑出府门,一眼便看见巷口立着的少女。
郑颖年约十一,一身浅粉布裙,鬓边簪着两朵小小的白色茉莉,眉眼清甜灵动,肌肤莹白,一双杏眼澄澈明亮,见他跑来,瞬间漾开明媚笑意,眉眼弯弯,鲜活得好似春日最盛的繁花。
二人自幼比邻而居,朝夕相伴,青梅竹马相伴十余载,早已是彼此年少岁月里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弘哥哥,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你许久了。”郑颖快步迎上前,眉眼间满是欢喜,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衣袖。
刘弘方才在书斋积压的烦闷困倦,在触到少女温热指尖的一瞬,尽数烟消云散。少年眼底褪去慵懒散漫,染上鲜活的少年意气,温声笑道:“让你久等了,方才被先生困住课业,脱身晚了些。”
二人并肩缓步游走在长街之上,避开往来车马人群,慢悠悠逛遍沿街摊铺。
郑颖性子活泼烂漫,对世间万物皆存好奇,走走停停,对着精巧的小摆件、好看的珠花频频驻足,眼底满是孩童纯粹的欢喜。
刘弘静静陪在她身侧,耐心等候,眉眼温柔纵容。
行至一处精致的珠串小摊前,铺面上摆着各色玛瑙、琉璃、玉石串成的手链,色泽温润,样式精巧。
刘弘目光微微一顿,定格在一串淡青色琉璃手链上。
青釉通透,缀着细碎的银铃,样式清雅耐看,最是贴合郑颖温婉灵动的气质。
他抬手拿起那串手链,转头看向身侧满眼好奇的少女,轻声道:“颖儿,伸手。”
郑颖微微一怔,下意识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刘弘垂眸,指尖利落替她将手链系好,绳结工整紧致。
淡青琉璃衬得她皓腕如雪,微风拂过,细碎银铃轻响,清脆悦耳。
“送给你的。”刘弘抬眸,眼底带着少年人青涩真挚的认真。
“就当是我们的信物,往后岁岁年年,岁岁相伴。”
年少情意纯粹赤诚,无关权势富贵,无关世俗门第,只是朝夕相伴的欢喜,是少年心底最郑重的许诺,是独属于二人的定情之约。
郑颖垂眸望着腕间流光婉转的琉璃手链,耳畔银铃轻颤,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红,心头暖意涌动,眉眼愈发温柔,轻轻点头:“谢谢弘哥哥,我很喜欢,会日日戴着,绝不摘下。”
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年少情愫尽在眉眼之间。
逛罢长街,二人并肩往城郊的静安寺走去。
古寺藏于青山之下,香火绵延,石阶长青,林木葱郁,香火袅袅,是郑州城中百姓常年祈福求愿的清净之地。
踏入寺中,檀香绵长,钟磬悠悠,驱散了市井喧嚣,只剩满心安宁。
二人并肩立于佛前蒲团之上,虔诚躬身祈福。
待跪拜完毕,走出大殿,郑颖方才压在心底的小小埋怨,终于轻声吐露,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不满:“弘哥哥,你近日好生无趣,咱们前日便约好,昨日一同来寺中祈福,你却迟迟未至,白白让我空等一场。”
提起此事,刘弘满心无奈,苦笑一声,如实解释:“实在身不由己。这几日先生严苛至极,日日为我加开课业,背书、练字、研习经义,堆积如山,从早到晚不得空闲,府中管家也看得极严,半步不得出书房,我也是有心无力。”
郑颖闻言,微微嘟起唇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稚气的不解:“你日日读书不休,课业堆积繁重,何苦这般辛苦?我们寻常人家子弟,无需博取功名,平安顺遂长大,守着家中安稳度日便足够了,何必如此疲累?”
在她的认知里,读书赶考、入朝为官,皆是遥远又辛苦的事情,远不如市井嬉闹、自在无忧来得快活。
迎着少女澄澈懵懂的目光,刘弘收敛了眼底的慵懒,眉眼间掠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坚定与沉肃。
他望着寺外悠悠流云,轻声郑重道:“颖儿,人各有志。我自幼受爹娘教诲熏陶,深知读书方能立身,求学方能济世。我的志向,从不是安居小城、安稳度日,而是潜心苦读,深耕经义,来日远赴京城,入京赶考,一举夺魁,高中状元,入朝为官,立身朝堂。”
少年嗓音清亮,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空谈,而是他根植心底多年的执念与目标。
郑颖看着他认真坚毅的模样,知晓他心意已定,绝非儿戏,心中的小小埋怨尽数消散。她虽不懂朝堂高远、功名抱负,却真心希望身边之人得偿所愿。她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纯粹的支持与期许:“好,那我便等着弘哥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无论何时,我都信你、等你。”
简单一句期许,纯粹赤诚,是年少最动人的成全。
二人又在寺中漫步片刻,闲谈些许闲话,看古寺松柏苍苍,听山间清风簌簌,待日头渐斜,时分不早,方才依依惜别,各自归家。
刘弘踏着余晖回到刘府,刚踏入前厅,便看见端坐厅中的刘正与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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