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守在林卫东身后，隔一会儿就得念叨一回。
“我那碗可别弄岔了啊！少放辣椒，多撒葱花，再多滴香油！鸡蛋得是囫囵个儿的，破了相的那个给你自个儿吃。”
林卫东拿着长筷子拨弄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这才没好气地回过头来：
“我说白大小姐，吃个早饭，你哪来这么多讲究？孩子连个影儿都还没见着呢，你倒先摆上祖宗的谱了。”
白若雪回答得很是自然，小下巴一扬：
“我现在可不光是替自个儿吃，我还得替我未来的孩子吃，那能不讲究嘛！”
“万一这肚子里真揣上了一个，我吃辣吃得直冒火，他跟着我遭罪怎么成？”
娄晓娥在旁边听得直乐，笑着打趣道：
“你快拉倒吧，少拿孩子当挡箭牌。真等有了身子，就照你现在这做派，咱家这一天啥也不用干，光伺候你一个人得了。”
白若雪半点儿不发愁，得意地挑了挑眉：
“有咱家顶梁柱在，还能饿着咱们不成？再说了，我也没要什么山珍海味，不就是两个鸡蛋和几滴香油吗？这点东西都舍不得，还好意思说养咱们？”
林卫东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掐断尝了尝软硬度，笑道：
“你不用给我使激将法，该给你们吃的自然少不了。但是你要是借着这件事天天偷懒，我就把你送回白家，让你爹妈伺候你去。”
白若雪一听，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可不成！我爹现在瞧我哪儿都不顺眼，我要是这会儿回去，他准得天天数落我。再说我在娘家住着，哪有在这院里自在？”
娄晓娥抿着嘴笑道：
“你那是图自在吗？你是舍不得咱家的伙食吧？”
白若雪白了她一眼，脱口而出：
“我更舍不得自家男人，这大实话你满意了吧？”
林卫东懒得理会这俩丫头的日常斗嘴，拿来四只大海碗，依次摆到灶台上。
他先把煮熟的面条挑进碗里，又把荷包蛋分好，每只碗中正好两个。
孟婉晴看见自己碗里也有两个，连忙说道：
“老爷，我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分你一个吧。”
林卫东用筷子轻轻挡住她的手：
“吃不了等会儿再说。昨晚闹腾了那么久，早上又睡到这个时辰，光吃一碗面哪儿够？”
孟婉晴脸上发热，低头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面碗，心尖一暖，不再推让。
娄晓娥则坦然得多，早早就捏着筷子准备开吃了。
林卫东麻利地给娄晓娥和孟婉晴的碗里撒上辣椒面、翠绿的葱花和一小撮盐，接着把铁勺架在通红的蜂窝煤炉子上烧热，舀了满满一勺油进去。
油温上来以后，他分两次泼进两只碗中，热油浇过葱花和辣椒面，香味很快充满了整间灶房。
娄晓娥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白若雪立刻笑出了声：
“哟，刚才是谁笑话我馋来着？你这才闻个味儿，肚子就先替你投降了。”
娄晓娥大大方方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
“饿了就吃，有啥不好意思的？总比某些人强，嘴上说着挑剔，那俩眼珠子都快掉到锅里去了。”
白若雪刚要叉腰还嘴，林卫东已经端过了她的面碗。轮到这一碗时，他故意舀起满满一勺辣椒面，在白若雪面前晃了晃。
白若雪吓了一跳，赶紧伸出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捂住碗沿，急声嚷道：
“你敢！我要是真有了，回头孩子生下来脾气暴躁，全赖你这一勺辣椒！”
林卫东让她这套说辞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把勺里的辣椒面倒回罐子，随后用手捏了少许撒在碗边。
“就放这么点，行了吧？”
白若雪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嘟着嘴还是不太乐意：
“再少一点嘛。”
林卫东指着碗沿边那星点红末，好气又好笑：“总共才几粒啊，你还想让我一粒一粒挑出来？”
“那就别放了呀！谁规定油泼面非得放辣椒？只要有葱花、有香油，再加上两个荷包蛋，那也一样好吃。”
林卫东无奈，索性把她的碗挪到一边，拿筷子把那点辣椒末全拨了出去，只留下葱花和盐底子。
热油泼过以后，他又拿起香油瓶，特意多滴了几滴。
“白大小姐，这回满意没有？”
白若雪凑到碗边深吸了一口气，葱香混合着香油的浓郁直往鼻子里钻，再瞅瞅那两个卧得溜圆的荷包蛋，这才眉开眼笑地把碗接了过去。
“勉强算你过关吧。”
林卫东顺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吃吧，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白若雪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是碍于刚才放下的豪言壮语，不好表现得太猴急。
她夹起一大挑子面条，低头呼呼吹了几口，试探着刺溜进嘴里。
面条筋道，葱花经过热油一激，香味全裹在了面上，再加上香油和荷包蛋，入口比她预想中还要强上不少。她嚼了几口，手上挑面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就提了起来。
娄晓娥把她的变化全看在眼里，憋着笑故意问道：
“咋样啊白大小姐，还能咽得下去吗？”
白若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咬了一大口荷包蛋，含糊不清地回道：
“还凑合吧。面条没糊，鸡蛋也算嫩，勉强能将就。”
林卫东瞧着她埋头吃面的样子，也懒的说她。四个人一人端着一只大瓷碗，围坐在暖和的小灶房里“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功夫，白若雪那一大海碗面少了一半，两个荷包蛋也只剩下一个。
她正吃得上头，一抬眼，撞上林卫东的目光，这才惊觉自己暴露了，赶紧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瞅什么瞅？”
林卫东乐呵呵地调侃道：
“你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说我的手艺顶多只能把东西弄熟吗？怎么吃得比谁都快？”
白若雪拿着筷子拨弄着碗底的荷包蛋，那是一点儿亏心都没有，振振有词道：
“我是真饿了！再说了，这可是好好的精细白面，鸡蛋也是顶好的，香油更是没错。”
“这么多好东西凑一块儿，闭着眼睛做也难吃不到哪去，跟你手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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