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执事并未转身去取灵茶,只攥着那枚宗门令牌,踉跄着冲下楼梯,
他挤过往来络绎的修士人群,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朝着高台主台奔去。
此刻,高台之上的护法正垂眸处理事务。
用灵力接过围拢在旁的修士递来的身份令牌,将其嵌进台面上暗纹错落的凹槽。
随后灵力注入案台,台身便浮起细密莹亮的阵纹,转瞬之间,一件对应功绩的物品便悄然现于台上。
他再将令牌与物品一并交还修士,自始未抬一眼。
执事挤到近前时,胸口因急奔而剧烈起伏,顾不得礼数,径直开口,嗓音带着难掩的颤栗:
“护法!护法——”
周遭的弟子闻声纷纷侧目,护法这才抬眸,那双沉淀了百年岁月的眼眸扫过执事慌乱的神色。
“何事如此喧哗?”
执事语声仓皇又急促:
“出事了,二楼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护法眉峰一蹙,指间流转不绝的灵力骤然一凝,周身温煦淡然的气韵瞬时沉敛,染上几分清冷肃穆。
“二楼布有宗门护持阵法,安稳无虞,何来事端?休要在此无端惊扰众人,乱了宗门秩序,退下吧。”
言罢,他不再多言,神色复归平和淡然,重新专注于台前封赏诸事。
执事见对方不以为意,心中焦灼难抑,抬手便将掌心那枚宗门令牌凌空掷出。
令牌未及坠落地面,便被无形灵力托住,浮至护法身前。
护法面色微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此人贸然抛掷宗门令牌,行事莽撞失礼,已然触犯规矩,心底不由得暗自沉吟。
想来近来宗门扩招,杂务堆积如山,重担尽数压在一众底层炼气执事身上。
自己已是结丹,日夜操劳亦不觉疲惫,却忘了血肉、心神皆未超脱凡俗的炼气修士,早已不堪重负。
莫非是连日苦熬,心神耗竭,竟被逼得乱了神智?
一念至此,灵识悄然铺开,轻柔漫入那枚令牌之中,瞬息间便捕捉到令牌内镌刻的字迹。
看清内容的刹那,素来沉稳的护法也骤然怔住。
天赋——先天剑骨?
上面显示这名修士的意经历过十一次宗门任务,最后由在自己亲自审核过目。
他可以确信此前记录里从无此等天赋记载,为何此刻令牌之上,竟会显露出先天剑骨这般天赋?
他思绪骤转,瞬间想起不久前宗门方才解封山门,莫非是宗门不再遮掩,有意泄露先天剑骨降世的消息?
可转念细思,先天剑骨乃是剑道极致天赋,更兼世间流传着与之相关的那则预言,宗门断不会轻易宣扬此事。
而此子十几年前便已降世,自己身居护法高位,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无数无凭无据的猜测在心底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当下并非深究之机,掌控整座楼阁阵法枢机的灵物,本就在他自身,此前正是依托灵物感应,才错判二楼安然无虞。
其能通过阵法感知到二楼立着一位并非执事的身影,想来就是这枚令牌的所有者——静仉晨。
护法眼底惊澜转瞬敛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凝重,他抬手轻拂案台,将周身外泄的肃穆气息尽数收敛。
转头看向那位执事,语调平缓不露异样:
“二楼阵纹确实无端紊乱,是桩棘手之事。你这后生倒是好样的,且接替我处理此处事物。”
他并未道出先天剑骨的秘闻,只以阵纹异动为由轻轻遮掩,不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掀起不必要的波澜。
话音落罢,周身已泛起莹润灵光,身形悄然飘离高台,径直朝着二楼的方向前去。
周遭修士只当是楼阁阵法出了纰漏,依旧有序排队等候封赏,大殿之中重归先前的井然。
唯有这些身为执事的弟子,隐约察觉到一些异样,毕竟阁楼内的阵法怎会出现问题,这么出问题也不是结丹修士能解决的。
却都不敢多言,只得于案前,依规处理着手头事务。
房门被推开,护法缓步走入,随手轻带房门,将楼下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周身莹润的灵光敛去,只余下难掩深沉的气韵。
他抬眸望去,只见窗边立着一道清瘦孤直的身影。
墨发仅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股清冷孤寂。
他背对着房门,望着窗外流云,周身没有凌厉的气息外泄,反倒像个寻常的内敛修士。
此人,便是静仉晨。
听到身后动静,静仉晨转过身来。
即便面对眼前这位结丹境的宗门护法,也未有丝毫局促与怯懦。
护法只将方才的凝重尽数藏于眼底深处,语气平缓而有礼:“抱歉让阁下久等了,接下来由我来对接。”
“方才那名执事,仅能处理炼气境修士的任务报备,而我,专司筑基境修士的宗门事务。”
很显然,其他说谎了,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引起对方的反感与警惕。
“不知阁下此番前来,是想要接取适合筑基修士的历练任务,还是所求丰厚的宗门报酬?”
“但凡宗门任务册上有之,我定会尽力为阁下安排,满足所求。”
说罢,护法抬手轻挥,桌案上便凭空浮现一卷流光溢彩的玉简,玉简之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宗门任务。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静仉晨垂眸看向桌案上的任务玉简,对于眼前护法突如其来的更替,他并未多问。
少年薄唇轻启,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淡漠开口:
“这些不重要,无需丰厚报酬,亦非刻意历练。”
“但求一桩,独自前行的任务即可。”
护法闻言,灵力注入身前流光玉简。
“阁下且看,这庄任务牵扯到之前去过的幽猫一族,任务奖励很是丰厚,还可以与那些不俗的筑基修士交手,怎么样?”
“便选它了。”
少年语声清淡,没有犹豫。
护法连忙抬手,将这桩任务与他的宗门令牌绑定。
“任务已登记完毕,阁下可随时启程,宗门不予干涉。”
静仉晨漠然颔首,再无言语,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二楼窗前,护法望着那道彻底远去的孤影,掌心微紧,令牌上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
暗自轻叹一声,眼底的凝重与忧虑尽数敛去,他抬手抚平衣袍褶皱,周身气韵复归往日的温煦淡然,转身顺着楼梯缓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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