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凤族族群的秩序,不以凡俗的岁月规矩衡量。
一轮万年降生之期铺开,凡停驻元婴境界及其以下的族裔,寿元不过五千寒暑,撑不到下一轮卵鸣破晓。
往往在两轮大典之间便归于烈火尘埃,唯有踏入化神真君之境的先辈,方能守在焚心火渊之畔,亲眼见证又一代血脉破壳。
这些化神真君并不会太过在意这些后辈,他们坐拥数轮万年光阴,伴烈火烈日,看过因寿元燃尽,如星火坠熔浆般死去。
于这群执掌火域的存在眼中,元婴境界的生灵撑不起凤族横跨万古的传承格局,自然难入他们沉寂的视线。
那些长辈守着焚心火渊,等候的是能熬过岁月磨砺的继承者,而非注定只能匆匆一现的族人,难分得真君垂怜与期许。
不过这些化神真君只是淡漠疏离,从不是漠视族群存亡。
登临化神真君之境后,身躯早已超脱生命的层次,褪去了生灵繁衍的本能,再也无法以俗世交合之法孕育子嗣。
不过可以通过禁术演化生命,但这般终究是自取灭亡。
而绝大多数破壳而出的族人,穷尽毕生修为,也至多止步元婴,五千寿元便是一生尽头,终生无缘触碰化神门槛。
而他们便会有着相应的重担:无法登临长生大道,便要扛起族群繁衍的使命。
需在五千寿数之内,循着血脉本能奔赴宿命,缔结羁绊,孕育凤卵。
他们做不了俯瞰万载的真君,看不见数轮岁月更迭,却是凤族不可或缺的基石。
如凡间草木一季一枯荣,短暂一生尽数交付族群,只为托举起下一轮崭新生灵。
待到卵蛋成型,便会由族内化神真君亲自接引,引渡至焚心火渊深处安置。
这些执掌万古时序的强者,亲手托住莹润如玉的凤卵,将凤卵轻放入专属焰巢,以自身精纯本源火种封固卵身。
定下万年内安稳孕育的禁制,而后默念太古流传的祈福祷文,才转身离去,重归沉寂的修行。
他们不必沾染俗世孕育,却守着族群最核心的传承命脉,护持每一缕新生火种,等候万年之后,那场破壳盛典。
可这群立于长生境界的真君,自有远超族群琐事的执念奔赴。
或是潜心叩问缥缈莫测的道尊位果,日夜闭关冥思,欲触那不可窥探的至高境界;
或是醉心推演焚天焰法,穷尽万古光阴打磨独门术道,不问外界凡尘起落;
亦有一部分辞别天涯火域,孤身远赴大荒各处游历,寻秘境,访同道。
他们心志早已不在琐碎族务之上,无心驻足留意一届届后辈的起落悲欢。
待到雏凰破壳振羽,褪去初生懵懂,前路便全然交由自身抉择,只受代代相传的规矩约束。
依照旧制,凡身负化神潜质的天骄,不受繁文缛节捆缚,来去随心,行事自由,族中不会以强行桎梏其言行。
可这份无拘无束,并不是馈赠,一切机缘与尊荣,需要他们去角逐。
能滋养本源的地心焰髓 可淬炼羽翼的烈阳灵晶,真君遗留的焰道典籍,皆是珍宝,从不会均分。
根据旧制,每一代设九席定君,位次天然有尊卑高下,并非并列等同。
这场角逐,自筑基之年便已悄然启幕。
彼时一众雏凰羽翼初盈,褪去初生稚嫩,纷纷舒展焰光本相,齐聚天涯火域的焚焰试炼场,各展血脉天资。
他们皆是向着早已预占名额的九位出手,以烈焰对决高下,以修为博弈前程,拼尽全力去抢夺那九席定君尊位。
彼时九席尚且只是暂定,并未镌刻入太古玉册,席位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封赏,而是可被悍然抢下的权柄。
及至修为踏入结丹境界,历经数轮生死淬炼与秘境搏杀,胜负尘埃落定,九席名分方才由化神真君亲笔镌刻玉册,正式昭告。
位次一旦落定,便对应殊途的机缘:自首席往下直至末席,拆分火域秘境道场、炎髓焰经,所得馈赠高下悬殊,一望便知。
待到真君落笔,名分便成了铁律的枷锁。
若无撼动的实力强势逆袭,往后数千年修行岁月里,珍惜的灵物、求教真君的资格、族群的礼遇敬畏,尽数被这名次桎梏。
玉册无言,却判了大半荣辱冷暖。
赤昭辞本就生来根骨卓绝,却未曾承袭凤族相传的焚炎火一脉,独择了罕有的烬道修行。
此道不取烈日明火,不借熔浆炽焰,不追燎原烈烈声势,专研烈焰燃尽万物之后留存的死寂余烬。
纳枯寂火气,炼寂灭焚力,法门冷僻诡殊,典籍寥寥,更无真君悉心传道,历来少有愿意耗费光阴涉足这条孤路。
可他在这条道途里展露天资,焰光暗沉如死灰,出手不见烈焰,只烬火便可侵蚀术法、消融灵元,暗藏化神之姿。
但他终究未能跻身九席之列,哪怕是位次最末的定君之位,也未曾落在他身上。
九位天骄,无一例外,尽数修习凤族正统火道,一身焰光张扬,得烈日熔浆滋养。
鬓边赤红羽翎无力垂落,语气裹着一层的自嘲:
“并非我所修的烬道被族内否定,是我本身实力不足,就连九席里位次最末的那位定君,我都没有战胜。”
“但这可不是让我远离故土的原因,彼时我的心性并无颓靡,那末位定君修为本就与我相差无几。”
“所以我仍在暗中积蓄力量,满心筹谋再度争胜,只因九席名分尚且没有落定。”
话音轻落,他仰头饮尽杯中冷酒,酒意顺着咽喉直坠腑脏,寒意在内脏里蔓延。
下一瞬,他抬手猛地将白玉酒杯掷向木案,玉盏撞在桌板上碎裂开来。
紧接着,一阵大笑冲破喉咙,笑得肩头剧烈颤抖,凤眸泛红,几分癫狂,几分破碎,更裹着绝望。
他笑得鬓边赤红羽翎不住震颤,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酸涩,仿佛全都借着这一场疯笑尽数吐出。
静仉晨回头望向失态的赤昭辞,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玉,再落至凌乱颤晃的赤羽。
他无法看到对方的脸,但知道那掩在肩头与乱羽之下的眉眼,定然早已浸满通红湿意 足以窥见内里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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