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空尽,静仉晨随手将空壶抛至身侧,隐于周身的剑气掠空,壶身未及落地便消融,化作细碎尘烟散入晚风。
他敛去满身酒气,抬步踏过青石阶,缓步迈入呈赐阁。
阁内灯火温莹,柔光漫绕梁柱,人声清浅,无山脚市井的喧闹浮躁。
殿宇正中筑一方白玉高台,纹路镂刻灵阵,端坐着一位结丹护法。
静仉晨垂手静候,时序推移,待轮至他申领之时,未待抬手递出腰牌,便被灵力引至凹槽。
可转瞬之间,凹槽震颤,方才嵌入的令牌被灵力弹飞,悬在半空震荡。
一道莹蓝电光自高台阵纹深处破出,绕着悬空令牌环旋游走,轻响在静谧殿中格外明晰。
结丹护法瞑阖的眼眸轻启,修长指节轻覆微凉玉案,温润醇厚的结力渡入台底阵纹。
原本蛰伏沉寂的白玉灵阵瞬间苏醒,细密镂纹次第亮起莹辉,顺着高台肌理绵延流转,整座呈赐阁的灵机凝滞。
护法抬手虚引,高台四散浮游的细碎灵光迤逦一缕莹白光丝,汇入眉心。
丹府之内灵力循脉盘绕,顺着灵光溯源,剖辨逸散在外的气息。
片刻过后,目光自静仉晨发梢落至履尖,不会错的,正是当年那具先天剑骨。
窗间月华淌入,缠绕在少年微敞的衣襟,黯淡的血色剑气隐于皮肉肌理,看似闲散落魄,锋芒敛于无形。
护法缓步踏下白玉高台,青纹法袍曳过阶前阵光,语声沉缓漫落殿中:
“随我移步别处,你此番任务所得奖赏品级不凡,寻常储物灵阵难以承纳秘宝气韵,在此无从支取。余下就地静候。”
殿内原本等候的修士尽数缄口,无人出言惊扰,一双双眼眸藏着明灭幽芒,目送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各样心绪敛于眼底。
护法早在数日前便已遣散阁中一众练气执事,令他们归舍休憩养神。
是以偌大呈赐阁空阔疏朗,梁柱灯火融融垂落,整座殿宇便只由他一人坐镇。
静仉晨周身余留的酒气被剑韵裹敛,消散于无形,步履闲散悠然,缓步随行在护法身侧。
二人未拾阶登临二楼,转而折向楼阁后侧僻静之地。
落地灯火疏淡,月华自檐角垂落,铺满整片青石地坪,地面之上隐嵌细密古纹,深浅纹路顺着石缝蜿蜒交织。
护法驻足阵心,青袍垂落扫过边缘纹路,刹那间,金线顺着纹路次第亮起,流光盘旋缭绕,在二人脚下圈出一方莹白法阵。
护法侧首,语声轻漫:
“你此番任务所得酬宝,未曾寄放呈赐阁库房,藏地连我亦无从探明,不过只需催动此阵,自会引渡至此。”
静仉晨垂眸,目光落于脚下蜿蜒盘旋的阵纹,眸底慵懒倦意未消,若有似无的血色微光顺着衣袂边角掠闪。
“取一滴精血,落于阵眼便可启阵。”
静仉晨闻言未抬臂,指尖看似静垂不动,皮肉却似被剑意自行割裂,破开一道极细的创口。
一滴剔透殷红的精血凝于指腹,珠身莹润透亮,裹着纯粹的剑道本源,在流转的阵光里漾开红光。
无风自落,那滴血珠脱指而下,轻如鸿羽,顺着满地鎏金灵纹的微光坠向正心。
殷红血泽沁入青石纹路,方才漫淌的金银灵光轰然勃发,万千阵纹宛若倾覆星河,流光扶摇腾跃,尽数向着长空奔涌汇聚。
与此同时一层温润莹白光幕自地底冉冉浮起,如浑圆玉帐垂落四方,将漫天翻涌的璀璨光华笼在界内。
内里阵芒澎湃浩荡,光浪卷着金银纹路往复翻涌,层层莹白光幕自成一域,隔断内外天地。
楼阁之外山风穿檐,月华如水漫淌阶前青石,铜铃随风轻摇叮咚细碎,世间烟火一如往常,阵中异象被尽数封存。
护法立身光幕边沿,青纹法袍被阵域漫溢的柔风掀扬,目光看似悠然落于阵内流窜的灵光,实则灵识顺着殷红血韵缠绕。
他修为登临结丹,见过灵根异变、异种灵胎无数,却唯独这先天剑骨,向来只在宗门典籍中留有墨痕。
今日一朝亲见,难免心生妄念。
奈何妄图窥秘夺源,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
一丝浅淡怅然自眸底转瞬掠过,护法很快拂去心头贪念,余下满腔惜才之情,能亲眼目睹剑骨现世,已是难得机缘。
静仉晨垂落指尖,细微创口已被体内蓬勃灵力瞬息愈合,一身酒意早已被剑息涤尽,隐现的血色剑气同阵光缠绵相融。
流转漫天的灵光缓缓顺着阵纹沉入青石之下,方才笼覆四方的莹白光幕也消散。
法阵正中一枚金属圆球凌空悬浮,浑体流转暗沉细腻的鎏银光泽,不借灵力托举,兀自悬空不动。
圆球表层细密古纹盘绕交错,淡莹微光顺着纹路隐现浮沉。
球面每一次轻颤,便有一圈微茫波纹无声向外漾开,缥缈无痕。
渊沉古钟般的闷响裹着金石摩挲的清鸣自球腹淌出。
护法抬臂,悬空震颤的金属圆球受引,旋飞而来落于他掌间。
球面流转的淡纹灵光蹭着结丹气韵忽明忽暗,缕缕奇香自纹路缝隙漫溢而出,氤氲在月色晚风里。
“这便是你此番任务所得酬劳,里面封存一枚丹丸。你虽天资冠绝,却止步筑基境,不识此物实属寻常。”
“此丹通灵,宛若活物,匣身阵纹全凭丹药自行溢散的药力维系,借法阵桎梏,方才困锁其内躁动。”
“活着的?”静仉晨眉梢微挑,出声轻打断话语,慵懒的声线漫在药香里。
他抬眸望向半空旋转的金属圆匣,眸底倦淡之意添了几分浅淡讶异。
丹药在其印象里历来采灵草、借神火淬炼凝形,本源物料皆是死寂凡质,经丹炉煅烧方成丹体。
照理当无生机,缘何此物却能有活意。
思绪暗自辗转,他蓦然想起世间灵族。
枯木顽石本是无情死物,饱受天地灵气濡养,便能挣脱凡胎桎梏,孕生灵窍。
其中造化玄机他无从通晓,亦难断定眼前丹药是否便是循着这般机缘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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