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越发不解。
普通海水？营养舱不装营养液，装海水做什么？既然不是用来补充营养的，那它的用途又是什么？
陆凉茗读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轻声说道：“这里是监狱。装满海水的营养舱，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
牢笼。
秦涟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扫向四周——如果真是牢笼，那这些“牢笼”比外面的囚室更狭窄，生存环境也更苛刻。而这个区域叫“记忆清洗”，惩罚体现在哪里？难道只是把犯人丢进海水舱里，记忆就会自行消失？
她的疑问还没来得及理清，一道刺耳的广播声骤然响起。
【警告！警告！记忆清洗间有两位逃犯非法闯入！请立即开展抓捕！】
广播的声音在金属壁面间来回弹撞，与此同时，秦涟看见陆凉茗脖子上的编号环开始疯狂闪烁红光。而陆凉茗的目光，正直直落在她的颈部。
秦涟低下头。
她自己脖子上的编号环，也在闪。
看来广播里说的“两位逃犯”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猜了。
秦涟瞬间开启暗影之幕，拉住陆凉茗就准备往外撤。
【追踪目标消失，扫描模式开启。】
广播声刚落，秦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整个记忆清洗间的蓝色墙壁，正在一层一层变得透明。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透明化过程，像是有人从墙的另一面缓缓剥去了它的实体。墙壁消失之后，暴露出来的不是相邻的房间，不是走廊，不是这个副本中任何一个可以理解的空间——
而是一片海。
幽暗的海水无声涌动，沉重的暗流贴着透明墙壁缓缓翻卷，像是某种巨兽在梦境中翻身。而这座房间里密密麻麻的营养舱，并非独立的容器——它们全浸泡在同一片海水之中，彼此连通，汇入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未知水域。
但真正让她后背发凉的，不是这片海。
是海里的囚犯。
他们悬浮在海水中，皮肤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面容扭曲在一种持续的、无声的痛苦之中。每个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态——头朝下，脚朝上，像一具具正在接受审判的幽魂，倒吊在这片深海监狱里。
秦涟压下心头的震撼，定神细看。
然后她发现了那些姿态的根源。
每一个囚犯的头颅周围，都缠绕着密密匝匝的黑色丝线。它们细如发丝，最初与囚犯的头发混杂在一起，她以为是头发本身，差点就此掠过。可当她顺着丝线的走向往下看时，一股凉意从脊椎底端蹿了上来。
那些丝线来自海底深处。
它们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延伸而来，没有来处，没有尽头。无数根细密的黑线穿过幽暗的海水，无声无息地缠绕住每一个倒吊者的头颅，像是在执行某种缓慢而精确的审判——或者某种她尚且无法理解的清洗。
就在此时，秦涟察觉到不对。
她的暗影之幕正在失效。这个房间的扫描模式一旦开启，隐身便不再管用。
房间外，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秦涟的大脑飞速运转——战，还是逃？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撕裂的闷响。
她猛地转头。
一座营养舱的舱门整个飞了出去，舱体和门板彻底分离，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一脚踹开的。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舱口伸了出来。
那只手扣住舱体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变了。湿热的潮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度骤升，厚厚的水雾凭空炸开，白茫茫一片，两三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涟下意识绷紧全身，还来不及看清那只手的主人，耳边就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有人正从舱中爬出来。
湿漉漉的脚步声，正在朝她靠近。
“快，跟我走。”
一张面孔劈开雾气，骤然撞进秦涟的视线。焚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他一把扣住秦涟的手腕，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秦涟来不及细想——身后的追捕声已经近在咫尺。她反手拽紧陆凉茗。
就这样，焚焰拉着秦涟，秦涟拉着陆凉茗，三人在浓雾中左突右拐。
跑动间，秦涟盯着焚焰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每一步都毫不犹豫，像是闭着眼都能摸清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转角，每一次躲避都精准地卡在狱警机器人巡逻的间隙。
这个人，突然之间变得太沉着了。
这真的是焚焰吗？
疑心刚起，焚焰的脚步猛地一顿。秦涟立刻跟着刹住。
面前是一扇铁门。
焚焰抬手敲门，节奏分明——三长一短。
三秒后，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熟面孔。李游和顾辰章。
“我还是没找回丢失的记忆，”焚焰跨进门，语气平淡地看向李游，“但我带回两个人。”
顾辰章的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迎上来：“秦涟……陆博士！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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