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咀嚼着这句话,不可抗力……除了海水,还有什么能造成失忆?
“她说得没错。”陆凉茗出声肯定了秦涟的回答,语气平稳,像是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我失忆的原因不是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一件事上,怎么做才能通关这个副本。”
李游嘴角轻勾:“有道理。老陆——不对,你现在才十八,得叫你一声小陆同志。来,说说你的高见。”
陆凉茗沉默了片晌。
“进入副本时,系统给出的信息很明确:终点副本,无截止时间,无主线任务,一切靠自行探索。”他说话的方式仍然带着某种不属于十八岁的条理,“话虽然说得很死,但目前唯一能走的路,就是不断解锁新场景。这是游戏的本源副本,那就一定存在一个本源数据库。找到那个地方,才有通关的可能。”
李游摸了摸下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小陆同志想法不错。年纪变小了,脑子倒还是好使的。”他话锋一转,“行,大方向有了,我先解决实际的问题——你们脖子上那两个定位器,得想办法弄掉。”
·
忏悔禁闭室。
这里没有一丝光。
不是“暗”,是“没有”。黑暗浓稠得像是有了重量,压在人身上,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而在这彻底的黑暗中,一段画面正在反复播放。
一架飞船在太空中无声航行,下一秒,无声地炸开。火光在真空中没有声音,只有光——惨白的光,将飞船撕成碎片。碎片和少量人体组织四散飞溅,在失重的虚空中缓慢翻滚,最终沦为太空垃圾。
这就是忏悔禁闭室的惩罚:囚禁于此的人,心中最痛苦、最绝望的一段记忆会被抽取出来,在眼前循环重播。不只是画面,还有记忆主人当时全部的绝望。据说精神再强韧的犯人,在这里被关上一天,也会崩溃。
而此刻,这间禁闭室里关着两个人。反复播放的,却是同一段记忆。
萧立盎站在黑暗中,那颗心脏传来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什么钝器在胸腔里慢慢地碾。她一只手按在腹部——这悲伤太沉重了,胃比心更先做出反应。恶心、想吐。全都是生理反应,不受控制,不讲道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秦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她的嘴角仍然挂着那副多年不变的笑容,温和,平静,像一张永远摘不下来的面具。
“这光,还真是刺眼啊。”她说。
她口中的“光”,是飞船爆炸那一瞬间绽放的惨白光芒。这间禁闭室明明一片漆黑,但她眼里只有那一束光,反反复复地亮。
萧立盎用力压下胃里的翻涌。等到禁闭室惩罚的逻辑彻底被确认后,那股纯粹的悲伤里,猛然蹿起一股灼热的愤怒。
“真是虚伪。”萧立盎的声音不高,却在密闭的禁闭室中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冷刃出鞘,“他的死,居然也会是你最痛苦的回忆?”
秦意又一次用袖口擦拭脸上的泪水。眼泪擦不完,她也就不再较劲了。
“他是我的爱人,他的死我当然难过。”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我们只是理念不同。我相信,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爱着我的。”
萧立盎的眉头拧紧了。听到这些话,胃里的恶心比刚才翻涌得更厉害。
她转过身,面向秦意所在的方向——尽管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目光依然精准地锁定在秦意脸上,像是黑暗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
“你爱他,”萧立盎一字一顿,“为什么要害死他?你爱他,为什么要把你和他生的孩子变成实验品?”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这片压抑的黑暗中。
“秦意。你这个人,根本不配提‘爱’这个字。”
“我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就是和你成为朋友。”
秦意的眼泪还在流。她终于放弃了擦拭,任由泪水从带笑的脸颊上滑落。那一瞬间,她的声音里难得染上了一丝疲惫。
“如果你没有帮他把A09偷出来,他也不会死。”她说,“立盎,你已经实现了你的理想。你让异能者在联邦有了正式编制,在异能者和普通公民之间找到了那个平衡点。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她的语气真诚到近乎残忍。
“我一直爱着的,只有玄安。至于那个孩子……”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禁闭室里静了一瞬。
然后秦意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某段无关紧要的闲谈:“这里也不是适合叙旧的地方。我们还是找找出去的办法吧。”
萧立盎嘴角轻轻一扯,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别妄想我还能再做你的队友。”
她抬起手。那只之前从秦意手心抽离的手掌,掌心本已有一丝愈合迹象的伤口,此刻被她重新按在了墙壁上。压力之下,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着墙面向下蔓延,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这间禁闭室想惩罚她——那就让它惩罚。她就是要看看,它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结果不过是把那些早就落满灰的旧事重新掏出来,在她眼前再摆一遍。
“无聊的惩罚。”萧立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见惯风浪之后的从容与厌倦,“这些记忆,我已经看腻了。”
屏幕上的飞船还在无声爆炸。惨白的光,一遍一遍,照亮她冷淡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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