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我以为真要打起来了。”李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顾辰章也心有余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那几个人还没走远：“他们的眼神……一看就是杀过很多人的那种。”
焚焰看到两人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一咧就笑开了。他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大大咧咧：“虽然你们弱是弱了点，但顶着这样一副残躯都不向恶势力低头，这种精神还是很值得表扬的！”
“残躯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李游猛地抬头，冲焚焰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档案室里荡出回音。
凌云扬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李游和焚焰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他讲述起这一路上的遭遇——怎么被扛着跑了一百公里，怎么差点连五脏六腑都被颠出来。凌云扬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秦涟没有加入那边的热闹。她注意到陆凉茗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神落在吉恩离开的方向，像是还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在想什么？”她走过去。
“……我和他们认识吗？”陆凉茗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总觉得那个吉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秦涟想了想，认真回复他：“不知道。不过按你以前的性格，就算真跟谁结了仇，你自己也意识不到。但吉恩是帝国星域的……那很有可能是上次在咒星，我们一起结下的仇。”
陆凉茗抬起头看她，眼中有一种很安静的探知欲。
秦涟捕捉到了那个眼神，笑了一下：“怎么，你很好奇‘那个你’所拥有的记忆？”
陆凉茗摇了摇头。他的回答很轻，却很坦诚：“我只是想知道，他和你一起经历过些什么。”
也许知道了这些，他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喜欢她。也才能明白，为什么她会对一个失忆的、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他如此照顾。
秦涟语气微顿，眼底浮起一抹调侃的笑意：“想知道啊……我不告诉你。”
陆凉茗愣了一下。
“你以前心眼太多了，”秦涟说得理直气壮，嘴边是一抹戏谑的微笑，“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陆凉茗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那声应答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远处，顾辰章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两人身上。他看着秦涟微微侧头跟陆凉茗说话的角度，看着她脸上那种罕见的放松神情，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秦涟什么时候和陆博士关系这么好了？她对他的态度……也太亲切了些。
顾辰章不敢再往下想。他知道，那个真相一旦浮出水面，他连最后一丝勇气都会被碾碎。
·
“那些帝国星域的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走了？”李游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正事上，“你们已经把档案室都翻完了？”
这个档案室大得出奇。上百个档案柜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纵深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天花板上的灯不是日光灯，而是一排排老式的电灯，墨绿色的灯罩下透着暖黄色的光。那光不算亮，勉强照亮档案柜之间的过道，却照不进柜子与柜子夹出的阴影深处。
凌云扬摇了摇头：“我们翻了几十本，里面全是空白页。”
众人闻言，纷纷从身边的档案柜中抽出档案盒来核对。盒子表面编号那一栏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液体泡过又晾干的旧纸，墨水洇成一团辨不出笔画的暗色。掀开盒盖，里面装的是一摞A4纸，上面没有丝毫字迹。
李游不信邪，又接连抽了几个档案盒，翻开的动作越来越快，合上的声音越来越重。结果如出一辙。
陆凉茗也翻看了几个档案盒，但也终究无果。
他抬起头，望向档案柜最上方的那一排。那里的档案盒颜色与下面几排有几分微妙的不同——可能是光线的差异，也可能是材质本身的变化，上面那排盒子的脊背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灰绿色调。
每两个档案柜之间都架着一把木梯。陆凉茗攀上其中一把，梯子在脚下发出老旧的吱呀声。他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档案盒，打开里面依然是空白的A4纸。
难道是他想错了？
他失望地将盒子塞回原处，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视线无意间扫过离他最近的那盏电灯。
陆凉茗身形一顿。
他眨了一下眼。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那盏灯泡里的灯芯——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出手，朝那盏电灯探去。
手指落在墨绿色的灯罩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猛地一僵——这个灯罩居然是冰冷的。
他的手指陷了进去。
那触感不是他所想的塑料触感，那是一种微微发黏，只有活物才有的、微弱的弹性。他的指尖陷进去的瞬间，那东西的“皮肤”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陆凉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触碰的绝对不是一盏电灯。
下一秒，那盏“电灯”动了起来。
它的动作安静得不可思议，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是缓慢地、轻盈地从灯座上飘起，像一只在水流中翻转方向的水母。墨绿色的“灯罩”其实是它的伞状体，边缘微微褶皱，在半空中一张一合地律动着。灯泡的光不是电力驱动的，而是从它体内渗出来的某种幽暗的冷光，光从伞状体内部向外透，照亮它半透明的身体，隐约能看见内部有细小的暗色脉络在缓慢蠕动。
它游走了。
然后，所有“电灯”同时熄灭了。
上百盏灯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光，黑暗一瞬间占据眼眶。
陆凉茗脚下的木梯开始疯狂摇晃。
他的身体被甩了出去。
失重感只有短短一瞬。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硬邦邦的地面，脊背和头部会在下一秒撞上冰冷的地砖。但落地的那一下，触感却完全不对。
不是地面。
这是一个柔软的，温暖的怀抱。
有人在下面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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