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看到陆凉茗往高处爬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这人一旦主动脱离人群，特立独行时，多半就是发现了什么。
那把木梯看上去还算稳固，但她还是放下手中那空白的档案盒，走到梯子下方，伸手扶住了梯脚。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准。果然，不管有没有失忆，他在副本里触发倒霉事件的概率都没有减少半分。
“你看到了吗？”陆凉茗的声音有些发涩。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秦涟将他放下来。为了防止在黑暗中与他走散，她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动作自然流畅。
“嗯。那群东西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伪装成电灯，要不是你碰了它一下，我们可能离开档案室都看不出端倪。”
秦涟的语气很平静。其实她心里早有准备——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她的系统面板就一声不吭。按照规律，她每进入任何新区域都会弹出提示，剧情探索度会增加，死亡倒计时也会随之延长。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他们或许一开始就没有进入真正的档案室。
她单手从背包中掏出手电筒，一道光束切开黑暗，但只照亮了周围一平方米的空间。更远的地方，光像是被什么吞掉了，照不进去。焚焰和其他人的声响、气息，也在这片黑暗中彻底消失了。
陆凉茗努力忽视腰间那只手传来的温度，以及自己那截已经酥麻得不像自己的腰身。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截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安静中，他略带愧疚的声音响了起来：“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秦涟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你以前也很喜欢跟我道歉。”她顿了顿，“但从来都不改正。”
陆凉茗皱起了眉头。他这么混蛋的吗？那他以前到底是怎么在她的身边留下来的——一个体力差、天赋鸡肋、没什么攻击力还爱闯祸的人，就算想抱大腿，居然还敢对大腿心怀不轨？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直接把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选我成为你的队友？”
秦涟听完，沉默了一秒。
她搞不懂，怎么只是失个忆，这人的配得感还变低了。二十九岁的陆凉茗是绝对问不出这种问题的。
“因为你长得好看。”
她答得言简意赅。其他的理由解释起来太麻烦，这个理由直截了当，而且他的长相本身就很有说服力。
陆凉茗愣在原地。
原来他居然是靠这张脸才抱上秦涟大腿的？
“这么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恍惚，“我是你在游戏里养的‘小白脸’？”
这跳脱的思维让秦涟猝不及防。她别过脸，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你和小白脸的‘小’字沾一点关系吗？小白脸至少也得‘小’吧。”
陆凉茗的眼神黯了一瞬。她说得对。现在他只是记忆回到了十八岁，但身体不是。二十九岁——这个年纪确实跟“小白脸”不搭边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胸口就是闷了一下，心中的窃喜还没升起就已经被浇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问题。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顾辰章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他一直在怀疑他和秦涟的队友关系。她和他都是异性，但她与他肢体接触时没有表现出半分排斥和不自在。再加上她刚才还说看上了他的脸——他有理由怀疑，他们或许不是单纯的队友关系。或许是某种更亲密的、他不记得了的、但身体和本能还记得的关系。
秦涟皱了下眉：“你们还聊了这些？他的嘴这么碎？”
察觉到她的不悦，陆凉茗连忙道：“抱歉，只是随口聊了几句。你不想说可以不用告诉我。”
秦涟的不悦倒不是针对他。她只是讨厌自己的隐私变成别人的谈资。
“告诉你，也无妨。”
她侧过头，望向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的目光仍然准确地找到了他双眼的位置。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人叫温嘉木。”
陆凉茗愣住了。他没想到她真的会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一个名字，一个确切的、可以被追踪、可以被比较的人。
温嘉木，他在心里无声地咬紧了后槽牙。
温嘉木又是哪个贱人？
他垂下眼，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把“温嘉木”这三个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拆解，试图从字缝里抠出这个人的长相、性格、职业、和秦涟相识的时间线——然后他意识到，他没有任何依据可以分析。他连自己是她的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却在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感到一阵陌生的焦躁。
他重新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只是随口一问：“温嘉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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