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将骸变收回，那柄白色砍刀在她掌中迅速收缩、软化，重新变回一只黑色手套覆在她的手上。她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捂住了一只眼睛。
刚才冲得太快。凌云扬身体周边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异能粒子，有一粒在她靠近的瞬间被气流卷起，直直撞进了她的眼眶。眼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紧接着，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绝对命中 已永久洞察】
秦涟的手指在眼前停了一秒。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关头还能洞察凌云扬的异能，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真的死了。她使用洞察之眼这么久，早就摸清了它的规律。想要洞察其他玩家的天赋，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对这个天赋足够了解；第二，被洞察者身体状态越虚弱、越接近死亡，天赋就越容易被洞察。
洞察又分为永久和短暂——永久洞察意味着可以无限制地使用那个天赋，而短暂洞察则有天赋使用次数上限。
她现在顾不上这个刚到手的新异能。她切换了天赋。
【净化之眼已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怨气会呈现出灰黑色的雾状，死物和活物的边界会在她的视线中变得泾渭分明。她看向对面那个男人，他站在那里，制服笔挺，面容俊秀，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净化之眼的观测结果让秦涟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他身上没有一丝怨气，干净得不像话。
但她的直觉在更深的地方拉响了警报。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萧玄安。真正的萧玄安如果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就绝不会死在那场爆炸里。
“五分钟后，我将对二位执行最终惩罚。”黑衣男人开口，公事公办道，“如果有什么疑问，出于人道主义，我都会为你们解答。”
陆凉茗看到秦涟落了下风。他顾不得自己的体弱，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同时对puzzle发动了自己的天赋。
他的天赋【织梦者】可以探测生物的情绪波动，然后用这些情绪作为原材料，为对方编织一个量身定制的梦境，令其沉溺其中。他从进入这个副本来还未在实战中用过这个天赋，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织梦网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陆凉茗的脸色变了。
那张探测情绪的网落空了。他的探测触角伸进对方的意识中，却像伸进了一片完全虚无的空间——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焦躁，没有悲伤，甚至连最基础的警惕和戒备都不存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只要是一个生物，就必定会有情绪。无论正面还是负面，无论强烈还是微弱，情绪是生物神经系统的底层产物，不可能不存在。陆凉茗胸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震惊，随即震惊被冷意取代。没有情绪，没有欲望——这只能证明一件事。眼前这个自称典狱长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一个生物。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探测结果告诉了秦涟。
不是生物，也不是怨鬼。
秦涟抬起头，重新看向对面那张与萧玄安一模一样的脸，目光锐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一开始就介绍过了吗？我是这座监狱的典狱长。”他的语气平稳而清晰，“如果你问的是姓名，你可以叫我萧玄安。但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puzzle。”
“我的职责是维持这个游戏的稳定运行，修复可能导致副本崩溃的异常因素。总结来说，‘东西’这个词语并不能定义我。但如果你需要为我定性，可以把我理解为这个游戏的终端系统。”
他脸上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改变。从刚才到现在，那个笑容一直挂在同一个角度。
秦涟和陆凉茗听到这个解释，几乎是同时明白了过来。但明白的同时，两人的后背都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涟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盯着他的脸，问道：“你的外貌数据和姓名，都是来源于你的研发者？”
“是的。”
得到puzzle肯定的回答之后，秦涟沉默了一秒。她说不上来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荒谬，或许是悲伤……
“真正的萧玄安……已经死了吗？”
“是的。”
之前她和李游他们讨论过游戏的来源，做过各种推演和假设，但当真相从游戏系统本人口中被确认时，那种感受和推演完全不同。
“如果我想关闭这个游戏，需要怎么做？”秦涟紧紧注视着对面的黑衣男人。既然puzzle是游戏的终端系统，那他一定知道彻底关闭游戏的方法。
“抱歉。”puzzle说，“我的底层代码不允许我回答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张俊秀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在同一瞬间被清空，像是一张正在播放的画面突然被切断了信号。褐色的眼睛里不再带有笑意，只剩下某种空洞的、程序化的注视。
“五分钟到了。”他的声音骤然降温，不带任何情感波动，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校准过的执行指令，“现在是——处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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