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特别的地方？”欧阳谨望着眼前这片广阔无垠的海。
蓝色的海水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这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梦幻般的浅蓝。浪花扑打在白色的沙滩上，每一次潮涌都带着细碎的泡沫，在沙滩上留下短暂的湿痕又缓缓退去。干净的沙，干净的水，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囚禁亡魂的世界该有的东西。
苏予安把先生从她衣服口袋中探出的头按了回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些还没有消散的血红眼睛，它们还在缓缓转动。她压低声音：“不要大意，它们还在找你们。”
为了躲避消杀程序对欧阳谨和舒絮的抹杀攻击，他们在悬崖洞中做过多次实验。消杀程序不会攻击苏予安，而那些血红的眼睛也无法穿透她的身体探测到她身上藏着的两个怨鬼。
所以三人移动时，欧阳谨和舒絮都变成半个手掌大小，各自缩在苏予安衣服两侧的口袋中，这样刚好可以躲过那道程序的监测。
舒絮闷闷的声音从另一侧口袋里传出来：“谢谢你，小苏。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绝对走不到这里来。等小涟儿醒过来，我们一定会把你从游戏里救出去……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有些糟糕的回忆忘了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创造更美好的记忆。”
苏予安望着眼前翻涌的海面，舒絮的这些话听上去真是充满诱惑力，明明是一颗已经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情绪的心，听到这些话后，居然还是会生出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帮助这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也许是因为在乐土见到他们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以为那些被抹去记忆的亡魂被她引上的是一条通往幸福的路。可幸福果碎裂的时候，她看到了果壳里面真实的样子——那些痛苦、那些窒息、那些被强行抽取的记忆。她才发现，她无意间所坚持的引路工作，原来伤害了那么多人。
既然路走错了，那就换一条。
“这片海有何特别之处？”欧阳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予安收回目光，开始解释：“管理者说过，在进行引路人的工作时，绝对不能把亡魂带到这片海的附近。虽然它看上去很美，但海水会腐蚀魂魄。普通的亡魂在海水里待上五分钟，就会消散。”她顿了顿，“我不清楚乐土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片能威胁所有亡魂的海域。它应该是乐土里最特别的一个地方。”
欧阳谨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没有边际的蓝色。
苏予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恢复了原形，站在她身边，蹲下了身。
他毫不犹豫地将一只手指伸进了海水里。
“你在干什么？！”苏予安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天上那些血红的眼珠还没来得及转过来，欧阳谨又迅速地变回半个手掌大小，缩回了她的口袋中。
“都说了这里的海水会腐蚀灵魂，你还敢把手放进去？”苏予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最成熟稳重的欧阳谨，居然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
口袋里，欧阳谨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伸进海水的那截手指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他的语气不惊反稳，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找到目标的确信，“这并不是普通的海水。我在侵染puzzle本体时，触碰过他的数据流，所受的伤害与这片海水带来的感受极为相似——被他的数据流侵蚀和这片海水的腐蚀，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能被他用如此大面积的数据流层层包裹、严密防护的区域，只有一个可能：游戏的本源数据库。所有玩家的数据，包括秦涟的游戏数据，都存放在这片海的深处。”
他转向另一个口袋的方向，语气严肃：“舒絮，等会儿我们要一起下去。”
“好的。”舒絮的应答没有丝毫犹豫。
苏予安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打结了。他们怎么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决定了自己的生死？这不是普通的海水，他们就这么下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等等——这海水不是会腐蚀灵魂吗？你们就这么下去，那不是送死吗？”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并不怕死。”欧阳谨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语气无比平淡，“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魂体消散。秦涟已经被封闭了所有感官，只有在这里面找到她的玩家数据，帮她切断与游戏的一切连接，她才有可能活下去。越晚一刻，她就越危险。我们可以把怨气覆盖在魂体上，应该能在下面多撑一会儿。”
这个方法成功的概率极其渺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们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他们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家长，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一点渺茫的希望，为那个他们从小养大的孩子寻求一丝生的可能。
“但……”苏予安的声音有些发涩，“就算你们把秦涟救活了，你们不在了，她又能开心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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