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几十下，他又换到后背，把老人轻轻侧过来，从肩胛骨往下按。老人后背的肉松垮垮的，能摸到骨头。他按一下，老人的呼吸就顺一点，按一下，顺一点。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他得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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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里安静极了。
引擎的轰鸣好像都远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那个哭的孩子也不哭了，趴在妈妈怀里，瞪着眼睛看，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空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氧气面罩，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举着。
老人的女儿站在过道里，捂着嘴，眼泪流了一脸，滴在衣服上，洇湿了一片。
于龙什么都顾不上，就顾着手底下的感觉。
一下，两下，三下。
慢慢的，他觉得老人的皮肤没那么凉了。不知道是真的热了，还是他自己手心热了。
又过了一会儿，老人喉咙里那口痰好像下去了，呼噜声小了，呼吸顺了一点。
于龙把手放在老人胸口，感觉心跳。
还是乱，但没刚才那么快了。咚哒——咚哒——咚哒，虽然还不太规律，但比刚才那一通乱跳强多了。
他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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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蒙了一层雾。他看见于龙，愣了一下，眼睛里慢慢有了点光。
“您别动。”于龙说，“慢慢呼吸，别急。”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老人的女儿扑过来，抓着老人的手，哭着喊，喊的是于龙听不懂的话，但那个调调他懂。那是在喊爸，喊你别吓我，喊你醒了太好了。
空乘也凑过来，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又看了看脸色，然后抬头看于龙。
“Hes better?”她问，声音有点抖。
于龙点点头：“好点了。”
空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在那儿，差点坐地上。
旁边忽然有人鼓掌。
一下，两下，然后越来越多。
整个机舱里，几十个人，都在鼓掌。有人站起来拍，有人伸着大拇指，有人冲他喊什么，他听不清，都是外语。
于龙蹲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汗，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溻透了，贴在身上。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想站起来，腿有点麻，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
旁边一个大叔扶住他，冲他竖大拇指，笑得满脸褶子。
于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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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乘站起来，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张。然后回头跟于龙说：“机长决定备降最近的机场，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救护车已经在等了。”
于龙点点头。
他看着老人，老人的脸色好多了，虽然还白，但没那么吓人了，嘴唇也慢慢有了点血色。老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气，胸脯一起一伏的，比刚才平稳多了。
老人的女儿忽然转过身，对着于龙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快到九十度了，嘴里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又哭了。
于龙听不懂，但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摆摆手，想说“不用”，又想起人家听不懂。
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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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用两种语言通知，说因为医疗紧急情况，需要备降最近的机场，请大家配合。没人抱怨，都很安静。
于龙回到自己座位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出了口气。
手心还在出汗，湿漉漉的。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结。
还在。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老人睁开眼睛那一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着他。
那眼神他见过。
那些小商店的老板，接过信封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有感激，有不相信，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些老人，拉着他手不放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点湿，手上全是老茧，硌得慌。
原来帮人这件事，到哪儿都一样。
不用说话，不用翻译，不用解释。
就是那么一个眼神。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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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备降机场，一个小城市的机场，跑道比刚才那个短一截。降落的时候有点颠，于龙抓着扶手，心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救护车已经在旁边等着，红蓝灯闪得晃眼。
医护人员上来，把老人抬上担架。老人被抬起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朝于龙这边抓了一下。
于龙看见了。
他站起来，冲老人挥挥手。
老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老人的女儿跟着走，走到舱门口，又回头，对着于龙深深地鞠了一躬。这回弯得更低，半天没起来。
于龙冲她挥挥手。
舱门关上，飞机重新加油，准备再次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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