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盯着窗外发呆。
云海在脚下铺开,白得晃眼。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把机舱烤得暖烘烘的,有点犯困。空姐刚收完餐盘,推着车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响。大部分乘客都在打盹,偶尔能听见几声鼾声,此起彼伏的,跟飞机引擎的轰鸣混在一起。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平安结。
还在。
小小的,红红的,边角有点毛了。陈雪给他系的时候说,这是她去庙里求的,开过光。他当时还想笑,觉得她怎么也开始信这个了。可现在,他隔一会儿就想摸一下,好像摸着就踏实。
刚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Help! Someone help!”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得扎耳朵,带着哭腔,喊破了音。
于龙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往前看。经济舱那边,几个空姐正往一个座位跑,高跟鞋踩得噔噔响。旁边的乘客都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前瞅,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在叹气。有个孩子被吓哭了,哇哇的,他妈抱着哄,越哄越哭。
于龙站起来就往前走。
头等舱的空姐拦了他一下,伸手挡在他前头:“Sir, please stay in your seat——”
“我是医生。”于龙说。
话出口他才愣住。
他不是医生。
可他脚步没停。
空姐愣了一下,手没来得及收回,他已经挤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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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跟前的时候,过道里已经堵满了人。于龙侧着身子往里挤,撞了好几个人肩膀,有人回头瞪他,他顾不上道歉。
一个老年乘客歪在座位上,脸色白得吓人,是那种死灰一样的白。嘴唇发紫,乌青乌青的,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着。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女儿,急得直哭,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于龙一句没听懂。她弯着腰想扶老人,又不敢动,手伸出去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空乘蹲在旁边,拿着氧气面罩,正往老人脸上扣。可老人喘得厉害,胸脯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面罩扣上去又滑下来,扣上去又滑下来,怎么也扣不住。
“有没有医生?”一个空乘站起来喊,嗓子都喊劈了,“Any doctor on board?”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过道里的人互相看,摇头的摇头,低头的低头。有人掏出手机拍,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又收起来。
于龙挤过去。
“我试试。”
空乘抬头看他,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睫毛膏都花了,洇成两块黑印子。
“您是医生?”
“不是。”于龙蹲下来,“但我学过急救。”
他伸手摸了摸老人的脉搏。手腕上皮肤松垮垮的,又干又凉,底下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跳得乱七八糟,又快又乱,像脱缰的野马。又看了看老人的眼睛,瞳孔有点散,黑眼珠边上那圈颜色变浅了。
老人喘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下不去。脸憋得由白转青,额头上冒出冷汗,亮晶晶的。
于龙脑子里忽然跳出系统给过的那些东西。
中级急救术。
中级按摩理疗术。
学了那么久,一次都没用过。
他练过很多回,对着假人练,对着枕头练,有时候对着镜子练,练得自己都觉得傻。可那都是假的,假人不会喘气,枕头不会出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会真的犯病。
现在能用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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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放平。”于龙说。
空乘愣了一下。
“放平,让他躺着。”于龙一边说一边动手,把座椅往后放倒,扶着老人慢慢躺下去。老人的身体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像一袋面。
老人的女儿在旁边喊着什么,伸手要拉于龙,指甲差点划到他脸上。
空乘拦住她,用外语快速解释了几句,语速快得像炒豆子。那女人听不进去,还想往前扑,被另一个空乘拽住。
于龙没空管她们说什么,他把耳朵贴在老人胸口听了听。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咚哒哒——咚——哒哒,完全没有规律。呼吸弱,像是心脏供血不足那种,泵不出血,全身都不够了。
他把老人的衣领解开,扣子有点紧,解了两下才解开。搓了搓自己的手,手心有点汗,搓热了,然后按在老人胸口。
不是心肺复苏,是按摩。
顺着心包经的走向,从胸口往手臂方向推,一下一下,不快不慢。这条经络通着心脏,他练过很多遍,闭着眼都能找准位置。可那些都是练,这是真的人,真的心脏,真的命。
手心底下,老人的皮肤又干又凉。
于龙额头上冒出汗来,顺着眉骨往下流,蜇眼睛。但他没停,也顾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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