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十出头,微胖,穿件深色唐装,手里捏着俩核桃,转得嘎嘎响。脸圆圆的,眼睛眯着,看着就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哎呀,老邹!”他进门就笑,“等半天了吧?路上堵车,堵得我啊——”
邹明远站起来,跟他握手:“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
钱老板转向于龙,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就是于总?年轻啊!”
于龙伸出手:“钱老板好。”
钱老板握住,晃了晃:“坐坐坐,都坐。”
三人落座。
钱老板坐下后,扫了一眼茶桌:“哎,茶具怎么没摆好?”
话音刚落,小周端着一套新茶具进来了。她手上涂着药,动作小心翼翼的。
钱老板皱眉:“小周,你这手怎么了?”
小周看了于龙一眼,低头说:“刚才不小心烫着了。于总帮我冲了水,还买了药。”
钱老板愣了一下,看向于龙,眼神变了变。
小周把茶具摆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茶饼。
“这是我存了三年的普洱,”她说,“今天泡给于总喝。”
钱老板眼睛瞪大了:“小周,这茶你平时舍不得拿出来,今天怎么——”
小周没接话,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因为手疼,但每一个动作都认真。洗茶、冲泡、分杯,一气呵成。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她把第一杯端给于龙:“于总,您尝尝。”
于龙接过,抿了一口。他不怎么懂茶,就觉得入口顺,回甘快。
“好茶。”他说。
小周笑了,笑得挺开心。
钱老板看在眼里,也笑了,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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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谈地
茶过三巡,话入正题。
邹明远先开口:“老钱,今天来是为城东那块地。于总想做养老院,看中了那块。”
钱老板点点头,捏着核桃转:“我知道。周老跟我打过招呼。”
他看着于龙:“于总,你想要那块地?”
于龙点头:“是。”
钱老板笑了:“那块地可是烫手山芋。之前好几个开发商看过,都嫌麻烦。拆迁没弄干净,三户钉子户,你知道吧?”
“知道。”于龙说。
“知道还想要?”
“想要。”
钱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笑了:“年轻人有胆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说:“于总,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一个规矩。谁出的价高,谁就跟我签合同。别的,我不看。”
于龙心里一沉。
邹明远在旁边打圆场:“老钱,于总是正经做项目的,不是炒地的。”
钱老板摆摆手:“我知道。但生意归生意。”他放下茶杯,看着于龙,“于总,你能出多少?”
于龙报了一个数,略低于市场价,但已经是他的心理上限。
钱老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着核桃,嘎嘎嘎,响了半天。
“于总,”他说,“你这个价,不高。”
于龙心说:我知道。
钱老板继续说:“不瞒你说,最近也有人问这块地。人家出的价比你高。”
于龙心里咯噔一下。
邹明远皱眉:“谁?”
钱老板笑笑:“这我不能说。总之,于总,你要是真心想要,就再考虑考虑。我这儿不急,地放三年了,不差这几天。”
他站起来,拍拍于龙的肩膀:“小伙子不错,今天这茶喝得舒服。回头我们再聊。”
这是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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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好茶
于龙和邹明远起身告辞。
走到楼梯口,小周追上来。
“于总,”她小声说,“您等一下。”
于龙停下。
小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钱老板说的那个买家,我听了一耳朵,姓赵,做地产的。他前两天来过,开的价比您高。但钱老板没松口,好像在等什么。”
于龙心里一动。
“还有,”小周继续说,“钱老板这人,其实挺看重人品。他今天对您印象不错,不然早就打发您走了。您别急,慢慢来。”
于龙点点头:“谢谢你,小周。”
小周笑了:“您帮我治手,我帮您一回。应该的。”
她转身回去了。
于龙和邹明远下楼,走出茶楼。
梧桐树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于龙肩上。他掸掉,抬头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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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车上
车里,邹明远发动车子,问:“怎么看?”
于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姓赵的,十有八九是赵天豪。”
邹明远皱眉:“赵天豪?宏达地产那个?”
“嗯。”于龙想起那晚小区门口的面包车,想起那道扎人的目光,“他可能早就盯上这块地了。”
邹明远敲着方向盘:“这人不好惹。圈里都知道,他手段多,路子野。”
于龙没说话。
邹明远看了他一眼:“还想要吗?”
于龙笑了。
“更想要了。”
邹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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