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钱老板的茶楼。
于龙端起杯子抿了口茶，龙井，明前的，确实不错。但他没心思细品，眼睛盯着对面那个人。
钱老板五十来岁，微胖，穿着件藏青色唐装，手里盘俩核桃，嘎啦嘎啦响。他笑呵呵的，一脸和气，但那眼神滴溜溜转，跟狐狸似的——于龙见过这种人，面上跟你称兄道弟，心里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
“于总，这茶怎么样？”
“好茶。”于龙放下杯子，“钱老板，咱开门见山吧。那块地，您到底什么价？”
钱老板哈哈一笑：“于总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两千八百万。”
于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钱老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这价真不贵，那块地位置多好您也知道，旁边就是规划的商业区……”
“我知道。”于龙打断他，“但您也知道，那块地有历史遗留问题，西北角那几户拆迁户还没谈拢。我接手就得处理这些麻烦。”
钱老板摆摆手：“那几户的事儿，好办。多给点钱不就完了？”
“没这么简单。”于龙往椅背上一靠，“我打听过了，那几户有两户是祖宅，三代人住那儿，给钱也不一定搬。还有一户家里有病人，急需治疗，可搬家对他们来说是雪上加霜。”
钱老板愣了一下，多看了于龙两眼。
“于总，您打听挺细啊。”
于龙笑了笑：“做买卖嘛，总得把账算清楚。您说是不是？”
钱老板盘核桃的手停了，盯着于龙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真诚了点儿。
“行，于总是明白人。那您说个价。”
“两千三。”
钱老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于总，您这刀也太狠了！砍五百万？”
“钱老板，您听我说。”于龙掰着手指头，“两千三，现金，一周内到账。您那边不是等着资金周转吗？赵天豪给您开两千五，但他要分期，还要压三个月的款。这账您自己算。”
钱老板不说话了，核桃也不盘了。
于龙知道他心动了。前两天王大锤打听来的消息——钱老板厂子那边资金链出了问题，急着用钱。赵天豪开价高，但付款周期长。钱老板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于总……”钱老板刚开口，门被敲响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脸精明相。他看了于龙一眼，然后冲钱老板点点头：“钱老板，赵总让我过来送个东西。”
赵天豪的人。
于龙心里冷笑，脸上不动声色。
钱老板接过那个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他抬起头，看了看于龙，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有点尴尬。
“这个……于总，要不您先回去？咱们改天再聊？”
于龙站起来，笑了笑：“行，钱老板您先忙。”
他往外走，经过那个年轻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年轻人冲他点点头，皮笑肉不笑的。
于龙没搭理，推门出去了。
走出茶楼，阳光有点刺眼。于龙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赵天豪的人来得真快，跟掐着点似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钱老板身边有人给赵天豪通风报信。
他掏出手机，给王大锤发了条微信：查查钱老板身边的人，看看谁跟赵天豪有来往。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停车的地方走。
刚走到车旁边，就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穿着快递公司的工服，抱着头，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一动不动，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纸箱子，摞得跟小山似的。
于龙走过去：“哥们儿，咋了？”
快递小哥抬起头，二十出头，一脸青涩，眼眶都红了。他看见于龙，愣了一下，又低下头。
“车没电了……还有三十多件快递没送，六点前必须送到……我、我完了……”
于龙看了看他的三轮车，又看了看那一车快递。
“充电的地方远吗？”
“前面两公里有个充电点……”快递小哥声音发颤，“可我推不动啊，这么多货……”
于龙没说话，走回自己车旁边，拉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根拖车绳。
快递小哥愣住了：“大哥，您……”
“别废话，搭把手。”于龙把拖车绳一头拴在自己车后面，另一头递给他，“拴你车上。”
快递小哥手忙脚乱地接过绳子，哆嗦了半天才拴好。于龙上车，发动，慢慢往前开。后视镜里，那辆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被拖着走，快递小哥坐在车上，双手扶着车把，一脸不可置信。
两公里，开了十五分钟。
到充电点的时候，快递小哥跳下车，跑到于龙车窗边，一个劲儿地道谢：“大哥，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于龙摆摆手：“行了，快去充电吧。你那快递不是还赶时间吗？”
快递小哥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指着那一车快递：“大哥，还有几个大件，是前面那个小区的，离这儿就几百米。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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