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油灯的灯芯忽然“噼啪”炸开一朵灯花,火星四溅,光影剧烈晃动,墙上的人影张牙舞爪,旋即又归于平静。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文渊的思维飞速运转,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那么平江府那个从八月初二开始公开活动的‘郑少云’,极可能就是个假货!真的郑少云,或许在更早之前——甚至可能从商队南下之初——就被替换或控制了。假扮者需要时间熟悉郑少云的言行举止、人际关系,维持住这个身份不露破绽,直到初四晚间,借助‘失踪’彻底从平江府消失。而真正的郑少云……他的下落,恐怕更为堪忧。或许他从未离开云州,一直被秘密囚禁;或许他已遭毒手;或许……他本人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带来的寒意,比秋夜的凉风更甚,几乎要渗入骨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郑家商队五月初六那场看似平常的南下,从出发那一刻起,就可能笼罩在巨大的阴谋之下。队伍里的“郑少云”若是替身,真的郑少云这三个月来身在何处?遭遇了什么?
“柳青,尸检方面,有无其他容易被忽略的发现?”林小乙转向一直沉默的仵作,试图从冰冷的物证中寻找更坚实的支点。
柳青闻言,轻轻打开随身携带的枣红色木箱,取出几个用油纸细心包裹的小包,在桌上逐一摊开。油灯下,里面是些极其微量的粉末、碎屑、纤维,泛着各异的光泽。
“我按照您的指示,重新、极其仔细地检查了郑百万的尸体,特别是双手、指甲、以及衣物上可能粘附的微量物质。”她戴上崭新的素绢手套,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纸包里挑起一点呈现淡雅湛蓝色的细微粉末,“在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深处,发现了这个——经过三种试剂比对,确认是青金石研磨而成的粉末,纯度很高。”
“青金石?”文渊立刻凑近,玳瑁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那可是价比黄金的珍稀矿物颜料!多用于宫廷御用画师绘制重要壁画、或寺庙塑像金身时点缀,民间极少流传。即便有,也多为赝品或次品。这等上品青金石粉,云州城里能用得起的,屈指可数。”
“正是。”柳青点头,将粉末移到灯焰旁,那点湛蓝在光下折射出幽深而纯净的光泽,“青金石产自西域葱岭以西,路途遥远,开采艰难。研磨成粉后色泽湛蓝,千年不褪,非寻常财力与门路可得。郑家虽是云州豪富,但据我所知,族中并无精于绘画之人,也无与宫廷画院、大型寺庙修缮相关的生意往来。他们接触这种顶级颜料的概率,微乎其微。”
林小乙接过银针,凝视着那点仿佛凝结了遥远天空色彩的粉末:“死者指甲缝里嵌有如此特殊的颜料……这强烈暗示,他在死前不久,曾与使用这种颜料的人或物有过近距离接触,甚至可能发生过肢体冲突,抓挠到了对方身上或手上沾染的颜料。”
“还有一种更直接的可能。”柳青顿了顿,补充道,“凶手本人,或其作案时穿戴的衣物、手套上,沾有青金石粉。在与郑百万搏斗、特别是郑百万用手抓挠反抗时,颜料粉末被刮蹭、嵌入了死者的指甲缝中。”
凶手的身份轮廓,第一次不再是虚无的阴影,而是有了一个具体而狭窄的指向——与高端绘画、壁画修复、或相关行业密切相关的人士。
“不止这个。”柳青又打开另一个稍大的油纸包,里面是几根纠缠在一起的、颜色暗红却隐隐有金光闪烁的极细丝线,“这是在密道钥匙——那把鲤鱼钥匙——的纹路凹槽深处,用细镊子和驼毛刷反复清理才发现的。应该是原本系挂钥匙的丝绦,因摩擦或勾挂而断裂残留的极小部分。”
她将丝线移到灯光最亮处:“我检验了它的成分和织法。这是掺了真正金线的蜀锦丝,金线并非裹覆,而是以‘片金’工艺织入,光照下金芒内敛却华贵。这种规格和颜色的丝绦……通常是世家子弟或巨富商贾用来系挂贴身玉佩的。”
她看向林小乙,眼神明确:“根据郑府多名下人的一致证词,郑少云确有一块常年佩戴不离身的羊脂白玉佩,雕双鱼戏水纹,其佩绦正是暗红色、掺有金线的蜀锦丝。但所有人都肯定地说,那块玉佩在他五月初六南下时,就佩戴在身上带走了。”
“也就是说,”文渊迅速接话,逻辑链条在脑中咔嚓作响,“如果钥匙上残留的丝绦,其材质、工艺、颜色都与郑少云玉佩丝绦完全吻合,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郑少云的玉佩已经神秘地回到了云州,并且接触过这把钥匙;要么,就是凶手处心积虑,连玉佩丝绦这样的细节都进行了仿制,但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留下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破绽?”
线索如同夜空中乍现的星辰,越来越多,光芒却指向不同的天域,散乱而迷离。替身的可能性、青金石粉指向的画师圈、断裂的贵重丝绦、平江府那消失的五个时辰……像无数枚来自不同拼图的碎片,散落在迷雾中,等待着被一双能洞悉全貌的手拾起、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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