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的耳朵抖了一下，鼻孔喷出的黑气还没散开，方浩就睁开了眼。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在袖口擦了半下。青铜鼎还在头顶悬着，微微晃动，像锅盖倒扣在风里。
百丈外的废墟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暗红长袍，袖子垂到脚面，站得笔直。他没看方浩，也没看母树，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血雾从他手腕涌出，转了几圈，变成一朵花的样子。
花有两根茎，共一个根，两片花瓣颜色不同，一片发白，一片泛青。
“这叫并蒂莲。”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根连着根，但花开得不一样。”
方浩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大腿。
他知道这个人。
五十年前追了他十七座山头，说要抽他的骨、炼他的魂，做成血傀儡当坐骑。后来被他用一锅熬糊的豆子砸中天灵盖，滚下悬崖，再没见着。
现在这人又来了，不打不杀，反倒讲起课来。
平台四周已经围了一圈东西。
有飘在空中的光团，有堆成小山的石头疙瘩，还有几根扭在一起的藤条。它们不动，也不出声，但都在朝讲台方向倾斜一点。
那朵血花慢慢旋转，根部的线条在空中拉出细痕，像是画了一幅图。
“共生不是你吃掉我，也不是我压着你。”血衣尊者说，“是两样不同的东西，靠着同一块土活着，谁也不非得变成谁。”
他顿了顿，看向最靠近的一团蓝光，“你昨天想吞那个石核，对吧？可吞了它，你的光会变浊。留它在外，你们都能活久一点。”
蓝光颤了颤，往后缩了半寸。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默念：“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地点：原始文明遗迹·共生讲堂】
【获得教学积分×10】
他眼皮跳了跳。
系统还能在这种地方开工？
他立刻在心里点开兑换栏，扫了一眼列表。除了几本名字拗口的功法残卷，角落里有一本薄册子，标题是《跨物种沟通指南》。
兑换要八分积分。
他点了确认。
一本铜皮小书直接出现在手里，封面冰凉，摸起来像老铁片。
翻开第一页，上面全是波浪线和点阵，看不懂文字，但盯着看一会儿，脑子里就会冒出意思来。
他试着照着第一段调节灵力频率，往旁边那块岩石生命体送了一串波动。
岩石抖了两下，原本紧绷的棱角松了些，还朝他这边歪了歪，像是点头。
方浩把书合上，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真能用。
讲台上，血衣尊者还在说。
“你们被拆得太散了。记忆断了，身体碎了，连痛和痒都分不清。可只要还连着根，就能重新听懂彼此。”
他挥手，血雾散开，地面浮现出一道道红线，连接着每一个听众。红线轻微跳动，节奏各不相同，但每隔七下，会同时闪一次。
“这就是共振。不用一样，也能同步。”
方浩盯着那些线，忽然觉得不对。
这些轨迹……
怎么跟玄天宗后山楚轻狂画的八卦剑阵有点像？
只不过一个是杀阵，一个是……听课用的网？
他悄悄把青铜鼎往下压了压，挡在胸前。
血衣尊者讲完一段，停了下来。
没人鼓掌，也没人提问，但所有生命体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离开。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下次讲‘伤与愈’。”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终于第一次看向方浩的方向。
“你也在听？”
方浩没躲，点了点头。
“听到了。”
“听懂了吗？”
“一半。”
血衣尊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红袍拖过地面，没留下痕迹。
那些听众也陆续散开。光团飘走，石头滚远，藤条缩回裂缝。只有两个小东西留在原地没动——一块指甲盖大的晶石，和一团棉花似的雾。
方浩没管它们，低头继续翻那本《跨物种沟通指南》。
翻到第三页，发现这一章标题是“如何识别善意谎言”。
他正看得入神，袖子里那枚灰晶石突然又烫了一下。
上次是抓熵文明觉醒者残念时得的，一直没处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里面那点猩红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是一颗珠子，而像一张脸的轮廓。
他皱眉，刚想塞回去，却发现晶石表面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是自己冒出来的，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墨迹。
上面写着：“他骗你。”
方浩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晶石攥进手心，抬头望向血衣尊者离开的方向。
那边只剩一片空地，连脚印都没有。
他低头，把《跨物种沟通指南》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还在打呼的貔貅。
“醒醒。”
貔貅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继续睡。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讲台走去。
走到一半，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
石头表面有刚才红线残留的光，微弱，但没灭。
他捏着石头，蹲下来，在地上划了一道。
红线跟着动了一下。
他又划第二道，交叉。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那团棉花似的雾突然抖了抖，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闭上，雾团飘了起来，往母树方向移去。
方浩没追，也没喊。
他只是把石头放进口袋，掏出那本铜皮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空白。
但他盯着看了几秒，纸面上慢慢浮出几个字：
“课程未完成，下一节将开启意识链接。”
字浮现到一半，突然一顿。
最后一个“接”字只写出半边，笔画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方浩的手指按在那半道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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