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土豆精眼里闪过的那行字，手指还悬在半空。
鼎片的投影已经散了，地面上只剩一道浅痕。他低头看了眼手心，血刚凝住又被蹭开，这次没再愈合得那么快。
陆小舟抱着陶盆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凑回来：“它是不是想说……钥匙的事？”
“别急。”方浩把手塞进袖子里，“先办眼前的事。”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压着节奏。陆小舟赶紧跟上，怀里土豆芽晃了晃，冒出一缕极淡的雾气，像是打了个哈欠。
药园在山腰，离本源区不远不近。一路过去，路边的草叶都卷着边，像是被谁掐过一圈。这是最近才有的变化，以前灵土养出来的植物都是舒展的，现在却总带着点紧绷感。
陆小舟没提这事，方浩也没问。
到了药园门口，守门的弟子刚要行礼，方浩摆手：“剑齿虎在哪？”
“在B区温养阵里躺着，从昨天就没醒。”
“梦境灵植呢？”
“主株在三号试验田，根系连着七处节点，目前监测显示情绪波动平稳。”
方浩嗯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三号试验田中央立着一棵怪模怪样的植物，叶子像柳条，边缘泛着微光，茎干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东西缓缓流动。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说不上香，也不难闻，闻久了会让人眼皮发沉。
“它一直在放这种气息。”陆小舟低声说，“昨晚两族打到一半，突然停手抱在一起哭，说是梦见对方小时候被野兽追，特别惨。”
方浩盯着那棵植物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拔出腰间一块破铁片——那是上次签到得来的“残缺共鸣石”，平时当刮皮刀用。
他把铁片贴在灵植根部。
一瞬间，铁片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手感，像是捏住了一根正在跳动的筋。紧接着，铁片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纹路，排列成某种规律。
“它在传东西。”方浩说，“不只是梦。”
“什么意思？”
“它在收。”方浩把铁片拿开，翻过来一看，背面多了点红印，像血又不像，“收那些和平的感觉。越多人和解，它长得越旺。”
陆小舟愣住：“可这不是好事吗？大家不打架了……”
“代价是谁付的？”方浩打断他，“剑齿虎为什么睡不醒？”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方浩转身就往B区走。
温养阵设在岩洞里，里面铺着暖石，剑齿虎侧躺在中央，胸口起伏很慢，鼻尖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调解什么。
方浩蹲下，把共鸣石按在它额头。
铁片再次震动，这次更剧烈。纹路变了，显出一条藤蔓状的东西，从剑齿虎眉心一直缠到胸口，末端扎进心脏位置，另一头连着外面那棵灵植。
“抽命气。”方浩收回手，“这玩意儿靠吸活物撑着。”
“可它明明让大家和好了……”
“所以更危险。”方浩站起身，“你以为是奇迹，其实是交易。它拿和平当饵，吃的是愿意付出的人。”
陆小舟低头看怀里的土豆芽，小声说：“我种它的时候，真没想害谁。”
“我知道。”方浩拍了下他肩膀，“你信植物，我不信‘白给的好处’。”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是签到得来的“三才血凝符”，只剩最后一张了。他撕开一角，贴在剑齿虎眉心。
符纸慢慢变色，从黄转青。
“等它稳定些，我就动手。”方浩说，“不能让它再吸。”
“可要是断了连接，那些和平还会在吗？”
“不在也比死人强。”
话音刚落，剑齿虎突然睁眼。
不是完全清醒，眼神发直，嘴巴动了动：“我梦见……雪狼族和火猿族首领握手……背后有光……他们说谢谢我……”
说完又闭上眼，呼吸更深了。
方浩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陆小舟说：“准备混沌细胞，我要斩连接。”
“会不会伤到它？”
“会。”方浩把共鸣石握紧，“但不断，它就醒不过来。”
陆小舟咬牙点头，从陶盆里抓了把灰绿色的泥，那是他用混沌土培养的活性细胞，能暂时封住能量外泄。
方浩走到剑齿虎身边，把共鸣石贴在它胸口，找准那根藤蔓状连接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
铁片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血溅出来，但剑齿虎全身猛地一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与此同时，外面三号试验田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方浩没回头，盯着剑齿虎。
几秒后，它眼皮动了动，这次睁开时有了焦距。
“我回来了？”它哑着嗓子问。
“回来了。”方浩松了口气，“下次别随便进别人的梦。”
剑齿虎喘了几下，忽然咧嘴：“可他们真的握手了……不是假的。”
方浩没答。
他知道梦是真的，也知道和平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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