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个没有影子的光人，对方的笑容还在脸上，但那双发光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红。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青铜鼎往身前一横。
陆小舟从角落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株泛着蓝光的藤蔓植物。她站在方浩旁边，喘着气说：“它还没完全成型，但我可以试试。”
方浩看了她一眼，“试什么？”
“种个梦。”她说，“能让两个打架的人在梦里握手的那种。”
方浩皱眉，“现在不是讲童话的时候。”
“这不是童话。”陆小舟低头看着手里的藤蔓，“这是我用混沌土和生长激素符养了七天的东西。它吸收过三百个战死者的遗愿，也吃过十一个疯掉的阵法师流下的眼泪。它不骗人。”
方浩沉默几秒，抬头看向那团黑雾凝聚成的人形，“所以你是想用这个……让敌人睡一觉，醒来就变好人了？”
“不是让他们变好。”陆小舟摇头，“是让他们记得自己本来就不坏。”
黑雾人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像是铁片刮锅底，“你们真可笑。和平？那种东西早就死了。我看过一万次文明自相残杀，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狠。你们这点温情，连灰都算不上。”
陆小舟没理它，而是把藤蔓轻轻放在地上。她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根部。
藤蔓开始动。
它像蛇一样贴地爬行，在地面画出一圈淡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逐渐发亮，形成一个圆形区域，正笼罩住整个观测站核心平台。
“你要进去吗？”陆小舟问。
“进哪？”
“梦境通道。”她说，“你得带个头。别人不信的，但他们会信你。”
方浩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什么和平大使。”
“你是唯一一个被九百多个文明同时看到脸的人。”陆小舟认真地说，“你说的话，有人听。”
方浩摸了摸鼻子，“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他们可能不太信。”
但他还是坐了下来，盘腿对着那圈蓝光。
陆小舟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闭眼就行。”
方浩闭眼。
眼前先是黑的。
然后出现一片废墟。
他认得这个地方。是他刚穿越时落脚的玄天宗后山，那时候房子塌了一半，锅都被雷劈碎了。他穿着一身烧焦的衣服，在瓦砾堆里翻找能卖钱的铁片。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男孩走过来，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块烤糊的土豆。
他把土豆递过来。
方浩愣住，“你给我？”
男孩点头，“你看起来比我更饿。”
方浩接过土豆，咬了一口。很硬，有点苦，但确实是热的。
这一口下去，周围的废墟开始变化。砖石消失，杂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花海。天空变得干净，风吹起来带着甜味。
他转头想再看那个孩子，却发现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金甲，一个披黑袍，身后各自站着无数士兵，刀剑出鞘，杀气冲天。
但现在他们都放下了武器。
他们在花丛中相遇，彼此看着对方，眼神从警惕到疑惑，再到一丝疲惫后的松动。
最后，他们伸出手，握在一起。
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笑。不是假笑，也不是应付，是那种打完架累瘫了之后互相递水的笑。
方浩站在远处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感觉不像胜利，也不像征服。
更像是……回家。
花海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梦境空间。那些原本准备厮杀的意识体一个个安静下来，有些人甚至坐在地上，开始聊天，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为什么一开始要打仗。
方浩知道，这场梦正在起作用。
他睁开眼。
现实中的观测站平台上，蓝光依旧流转。陆小舟跪坐在藤蔓旁，脸色发白，嘴唇没了血色。
而那团黑雾人正站在她面前，抬着手，指尖延伸出一条细线，插进了藤蔓的主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黑雾人冷笑，“我就是靠吞噬这种东西长大的。希望、和解、温柔——这些情绪最滋补。你们每做一次美梦，我就更强一分。”
陆小舟抬头看他，“那你一定吃得很撑。”
黑雾人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她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按着心口，“你吃错了。”
她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藤蔓，用力一扯。
整株植物脱离地面，飞向空中。
它在半空展开，叶片翻转，根须舞动，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黑雾人察觉不对，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藤蔓炸开，化作万千光丝，每一根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母亲哄孩子的，有战友背伤员的，有陌生人分一口干粮的。
这些光丝缠住黑雾人，一层层裹紧。
“不可能！”它嘶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伤到我！这是软弱！是虚假！”
“这不是软弱。”陆小舟盯着它，“是你一直不敢面对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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