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闭合的瞬间,方浩就察觉不对。
周围那些原本围着他打转的光点,突然开始倒着走。不是后退,是动作逆反,像有人把画面倒放。一只刚飘过他耳边的光点,前一秒还在往前冲,下一秒就缩回起点,连轨迹都原样复刻。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发现指尖有点发麻,像是记忆被人抽出去又塞回来,顺序还不对。
“谁刚才想上厕所?”他忽然问。
黑焱双生子靠在墙边,一个抬头,一个低头,齐声说:“我。”
“那你俩现在还想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摇头。
“问题来了。”方浩站直身子,拍了三下巴掌,“刚才你们明明快憋不住了,现在反而没事。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时间线乱套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划了道痕。十息后他再看,那道口子还在,但位置偏到了指节背面。伤没愈合,只是发生的时间点被挪了。
貔貅这时从角落走出来,肚子一鼓一鼓,像是刚吃完什么东西。
“你又偷吃?”方浩盯着它。
貔貅咧嘴,吐出半缕紫气,悬浮在空中不散。
那团气一出现,周围的光点立刻抖了一下,然后集体停住,不再倒退,也没前进,就悬在原地晃。
“行吧。”方浩叹了口气,“看来得靠你消化这堆乱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地上一拍。符纸化成一圈淡黄线条,围着貔貅画了个圈。圈内地面微微下陷,形成一个简易阵法。
“你当主轴,它们打辅助。”方浩指向黑焱双生子,“别光坐着,起来干活。”
双生子慢吞吞爬起来,一人一边贴到貔貅身上。他们把手按在貔貅肚子两侧,刚碰上去,脸就变了色。
“里面有东西在撞。”其中一个说。
“不止一个方向,东一下西一下,像一群疯狗抢骨头。”另一个接话。
貔貅低吼一声,张嘴将那团紫气吸了回去。它的腹部立刻胀大一圈,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运行图。
方浩蹲下,在阵法边缘敲了两下。
“开始。”
貔貅闭眼,肚子开始有节奏地收缩。每鼓一次,就有一股温和的吸力从它体内扩散开来。那些停滞的光点被拉扯着,缓缓朝它靠近。靠近之后,并没有被吞掉,而是被一股力量裹住,送进貔貅张开的嘴里。
进去的是杂乱无章的光流,出来的是整齐排列的小光团,像是一串串珠子,顺着貔貅鼻孔排出来,安静地浮在空中。
“这玩意儿还能当过滤器用?”方浩掏出一块晶板,记录下数据变化,“早知道我上次就不费劲炼丹了,直接让你吃废料就行。”
貔貅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双生子这边也开始哼歌。不是之前那种哭腔,而是两个音反复交替,像是敲木鱼。每次他们发声,貔貅肚子上的纹路就会亮一下,对应某个区域的光点立刻稳定下来。
有个光点特别闹腾,绕着圈子乱飞,怎么都不肯靠近貔貅。
方浩盯着看了几眼,忽然伸手把它抓下来,捏在手里。
“你是不是昨天偷看了我的洗澡水?”
光点在他掌心颤了颤。
“我说你怎么老在我背后晃呢。”他松手,“去吧,再不老实我把你塞貔貅胃里泡三天。”
那光点果然老实了,灰溜溜飘向貔貅,主动排队进了嘴。
貔貅打了个嗝,喷出一团黑烟。黑烟刚冒出来就被阵法吸走,压进地面,消失不见。
“吐得不错。”方浩点头,“这些都是因果残渣,留着会发霉。”
他回头看向拱门方向。门已经关死,表面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缝隙。但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心跳般的震动还在,只是频率变了,和现在的光点波动隐隐对应。
“刚才你们进去的时候,听到的心跳,”他问双生子,“是不是三短一长?”
两人同时点头。
“和地底信号一样。”方浩摸着下巴,“看来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用同一种节奏传话。”
貔貅这时肚子响了一声,像打雷。
它趴在地上,尾巴甩了两下,示意自己需要休息。
“吃太猛了?”方浩走过去,按了按它肚子,“下次悠着点,别把别人的因果当成夜宵一口气全吸了。”
貔貅眯眼,没理他。
双生子已经靠在它身上睡着了,呼吸平稳。他们脸上原本浮现的青灰之色也褪了下去,嘴唇恢复血色。
方浩把晶板收好,站起身环顾四周。
光点群重新恢复有序流动,不再是倒退或乱窜,而是形成一条条清晰的路径,像是被整理过的线路。有些路径通向拱门,有些则延伸向其他岔道,还有几条指向地下深处。
他走到其中一条最粗的光路上,蹲下看了会儿。
这条线的颜色和其他不一样,偏暗红,流动速度也慢。它从貔貅排出的光团中分出来,一路延伸,最后没入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方浩捡起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石头表面粗糙,内部却有一丝微弱的跳动,和拱门里的动静同步。
“你还留着这一手?”他轻声说。
貔貅抬起眼皮,看了石头一眼,又闭上。
方浩把石头塞进怀里,没再说话。
他坐到貔貅旁边,顺手从鼎里摸出一块烤肉,咬了一口。
油滴落在地上,渗进阵法边缘。
肉还没咽下去,他忽然停下咀嚼。
手指轻轻敲了敲鼎身。
三下短,一下长。
远处那条暗红光路,轻微闪了一下。
他笑了笑,继续吃肉。
貔貅翻了个身,把双生子盖在身下,鼻子贴着地面,耳朵微微抖动。
它在听地下的声音。
方浩仰头看着通道顶部,那里有一道裂缝,细得几乎看不见。
裂缝边缘,一滴水珠慢慢凝聚,变大,往下坠。
砸在貔貅背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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