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五夜。
当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向内开启时，首先泄出的并非光线，而是一股混合了陈年羊皮纸、干燥墨水、能量板低鸣以及浓郁咖啡因饮料气味的复杂气息。
紧接着，珞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袍子起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绉痕，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显随意。
他抬手，几近微不可察地揉了揉眉心，随即放下，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姿态。
早已侍立在门外的塞纳蒂斯立刻迎上，他身后的侍从如同精密机械般同步行动，无声而迅捷地端上托盘。
冒着袅袅热气的醇香热茶，以及数碟精致、一看便知出自顶尖厨师之手的糕点，被恰到好处地呈现在一旁舒适的软椅边几上。
珞珈没多客气，径直走过去，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先拿起一块点缀着果脯的糕点，整个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下，又端起温度适中的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以后这类汇总梳理、条陈审议的常规政务……”
“按优先级和既定流程过滤后，直接打包发给‘信仰之律’号上的洛克菲勒战团长。他擅长这个，他心思也细。”
塞纳蒂斯微微躬身：“明白，大人。”
“所有要紧的，我都批阅完了。” 珞珈向后靠进沙发背，长长舒了口气，阖上眼睛片刻，又睁开。
“该驳的驳了，该准的准了，有疑问的做了标注，几个存疑的人事任命和边境协议，我写了详细意见，你们按步骤走就是。”
“感激不尽，伟大的原体。” 塞纳蒂斯的语调带着由衷的轻松与敬意。
这五天压在政务院心头最重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立刻转身，对候命的机仆和文书官们做了几个手势。
静候的机仆们立刻启动，开始有序地将室内那堆积如山的、现已布满各种批注签印的纸质卷宗分批搬运出去，而电子归档与指令下发将同步进行。
珞珈没再关注这些，他几口吃完剩下的糕点，又喝光杯中的茶，感觉因过度思考而有些虚浮的精神重新被糖分和温热熨帖了些。
他站起身，决定出去走走，让高空的冷风吹散一身的疲惫。
他没让任何人跟随，独自走出府邸，来到连接着这处高空平台的外延回廊。
从这里可以俯瞰城市层层叠叠的景观，也能看到更远处一些较为“平民化”的公共区域。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从另一端的悬浮梯走上来，是赫拉克勒斯。
只见他双臂环抱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大金属箱子，箱体上印着些鲜艳的图案和文字。
“赫拉克勒斯。” 珞珈出声招呼，“你怀里是什么？”
赫拉克勒斯闻声抬头，看到珞珈，加快脚步走近。
“父亲。” 他回应，然后将那大箱子有些笨拙地放在回廊宽敞的地板上，打开了卡扣。
“是城里流行的一种娱乐的桌面战棋游戏。”
箱子里面是分隔好的海绵内衬，整齐地嵌放着许许多多的小型模型。
赫拉克勒斯用他那与巨大体型不甚相称的、意外轻柔的动作，从里面拿出几个，递给珞珈看。
珞珈接过一个。
那是一个高度约十厘米、涂装精美、细节惊人的微型模型。
它身披灰色配色的动力装甲，肩甲上有怀言者军团的徽记，手持爆弹枪，赫然是一位星际战士的等比例微缩版，栩栩如生。
“做得倒挺精细。” 珞珈挑了挑眉，指尖拂过模型肩甲上细微的经文蚀刻。
赫拉克勒斯见他似乎有兴趣，又连忙从箱子里拿出另外几个，一一摆放在旁边一个平整的矮栏上。
这次拿出的，是一个体型更大、充满厚重感的无畏机甲模型，以及几个更为魁梧、装甲加厚的终结者模型。
每一个的涂装都不同，有的模仿怀言者，有的则是其他军团的标志性颜色和徽记。
“他们叫这个桌游‘大远征’，” 赫拉克勒斯解释道。
“用这些棋子在特制地图上对抗，有复杂的规则和数据。城里很多地方，甚至军营的休息区，都有人玩。”
“我看到有店铺卖，就买了一套完整的。据说最新的扩展包，还加入了原体单位。”
他说着，还指了指箱子里某个用独立软布包裹的、尺寸明显更大的模型轮廓。
珞珈看着矮栏上这一排“迷你军团”，从普通的军团战士到钢铁巨兽般的无畏，又看了看赫拉克勒斯那张通常只有战斗时才会显露出激动脸庞。
再联想到过去五天自己埋头于无穷无尽的表格、条款、报告……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最终，一丝无语的笑容，浮现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弯腰，拿起那个怀言者星际战士的棋子，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金属涂装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规则复杂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似乎确实有了一点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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