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俄斯在难民营边缘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和垃圾,两侧是歪斜的、用各种废弃物拼接而成的窝棚墙壁。
喧嚣声、哭喊声、呵斥声、牲畜的叫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单调的诵经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昏沉的背景噪音。
他低着头,庞大的身躯在低矮的棚户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步伐因疲惫和迷茫而略显迟滞。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科尔奇斯的平静似乎并未如传言般降临在他身上,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无处安放的倦怠。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相对结实的、用废旧金属板钉成的墙壁上,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的画面和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无意识地望向天空时,恰好看见第二波运输船编队,如同巨大的金属鸟群,撕裂云层,带着低沉的轰鸣向着远处的着陆场俯冲而去。
更多的难民,更多的希望,更多的茫然面孔,将被倾倒在这片临时构建的、脆弱的秩序之地。
他叹了口气,那气息沉重而疲惫。未来?他早已没有未来。
此刻,连“接下来去哪里”这样简单的问题,都成了无解的困局。
就在这茫然的、近乎放空的瞬间——
“轰!!!”
并非一声,而是接连数声沉闷如巨兽怒吼的爆响,猛地撕裂了营地上空的嘈杂!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片刚刚有运输船降落的区域!
卡西俄斯的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拽回现实。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大气层内飞行器的音爆,也不是寻常的工程事故。
那是爆炸物,很可能是安装在载具内部或关键结构上的爆炸物被同时引爆的声音!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破碎的金属残骸,如同恶毒的花朵,在着陆场边缘猛然绽放!
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卡西俄斯也能感到脚下地面的轻微震颤,以及扑面而来的、夹杂着焦糊与不祥气息的热风。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营地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原本在营地各处维持秩序、引导难民的圣言军士兵,反应快得惊人。
他们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从各个角落、各个岗位,迅速而有序地向着爆炸发生的方向移动、汇聚。
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冰冷的效率。
枪械上膛的咔嗒声,装甲运兵车引擎的咆哮声,军官短促有力的命令声,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混乱。
卡西俄斯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就在爆炸火光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已如同潜伏的猎豹般猛然伏低,厚重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滑入旁边一处半倒塌的破旧窝棚废墟阴影中,将自己完全隐匿在断墙之后。
只露出一只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远处那片已化为炼狱的着陆场。
烈焰在数艘运输船残骸上疯狂舞动,黑烟滚滚冲天。
而就在这地狱般的背景中,在扭曲燃烧的金属骨架和流淌的熔融物之间,十几个高大的身影,正踏着烈焰与废墟,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盔甲。
但那绝非卡西俄斯记忆中所熟知的、帝国星际战士那标志性的、充满工艺美感的MK II“远征型”动力装甲。
眼前这些家伙的甲胄,更像是一堆疯狂科技与异形审美的畸形结合体。
甲壳的轮廓扭曲而狰狞,棱角处布满倒刺,表面覆盖着某种非金属的、仿佛生物角质般的深色外壳,闪烁着不自然的油亮光泽。
更令人不适的是,那些盔甲的接缝处、关节部位,似乎与穿戴者的血肉有着不正常的融合,隐约可见蠕动的管线或增生的组织从甲胄边缘探出,与皮肤粘连在一起,仿佛盔甲是生长出来的,而非穿戴上的。
然而,无论他们的盔甲被何种异端技术篡改得多么面目全非,那远超常人的庞大体型,那沉重如战车般的步伐,那在移动和射击间展现出的、非人的力量与精准,以及他们手中那咆哮着、喷涂出致命弹雨的爆弹枪,尽管枪身上被粗暴地凿刻、涂抹上了亵渎的第二军团标志,都无比清晰地昭示了他们的身份。
叛徒。
堕落的星际战士。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冰冷的、高效的杀戮。
爆弹枪的火力精准而致命,扫向任何出现在视野内的移动目标。
无论是惊慌失措、试图逃离爆炸区域的平民,还是那些正试图组织防线、掩护平民撤退的圣言军士兵。
爆弹在烟尘与火光中划出猩红的轨迹,伴随着人体被撕裂的闷响和绝望的惨叫。
但迎接他们的,并非一边倒的屠杀。
那些身穿白色盔甲、不久前还在温和引导难民的圣言军士兵,在袭击发生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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