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话的内容和那种质感之间形成了一种让人不适的、近乎诡异的反差。
就像一个人在笑着跟你说“今天的天气真好”的同时,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如果我不出手的话。”陆微时停顿了一下,她停顿的方式和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不同,不是在组织语言,不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而是为了让“不管什么理由”这六个字在雨泽的耳朵里产生足够的回响。
“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会让我继续活下去了,不是嘛。”
陆微时的语气在最后“不是嘛”两个字上微微上扬,尾音拖得很轻、很软,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在向大人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是”或“不是”,而是“你怎么知道”。
陆微时在那次停顿中给出了答案。她的目光从雨泽的脸上移开,落在雨泽右手握着的那把半透明战术刀上。
然后移到雨泽左手握着的那把短刺刀上。
然后移到雨泽腰间那几颗在这个秘境中永远打不开的精灵球上。
陆微时收回了目光,重新看着雨泽的眼睛。
雨泽缓缓地开口:“你不意外我的举动嘛?”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陆微时的声音轻了一些,不是音量变轻,是“重量”变轻了。
像一只蝴蝶从一片叶子上飞起来时翅膀扇动的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如果你不出手,我也会杀了你的。”
陆微时的脸上依然带着那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被精心设计过的、让人不设防的甜美笑容。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色”的、类似于猫在把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放在你脚边时脸上那种表情。
不是残忍,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的天真。
陆微时的语气在“杀了你”三个字上没有加重,没有减速,没有任何刻意的强调。
这三个字在她嘴里和“你好”“谢谢”“再见”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日常用语的一部分。
都是她在和人交流时可能用到的词汇,都是她从小到大被训练着使用的表达方式。
“毕竟,我可不需要废物作为队友。”陆微时说到这里的时候。
陆微时的下巴微微抬了零点五度,幅度小到如果不是雨泽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这个微小的下巴抬起是一个信号,不是一个刻意发出的信号。
而是一个人在进入某种角色时身体发生的、不可控的、几乎不可能被伪装的姿态调整。
陆微时的下巴抬起的那个高度和角度,和她在做自我介绍时说“我是陆微时”时完全不同,那个姿态是“展示”,这个姿态是“俯视”。
“那只会影响我的。毕竟是团队游戏不是嘛。”
陆微时的语速在最后半句话加快了一点,像是急着要把这最后一张牌也翻到桌面上,然后等着看雨泽的反应。
陆微时的目光在雨泽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没有移动,没有闪烁,没有做任何多余的眼球运动。
雨泽在她说出“团队游戏”四个字的时候,瞳孔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收缩。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话,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他一直在等的、确定了某个核心假设被验证的关键词。
团队游戏。这个词从陆微时嘴里说出来的方式,和它从君莎柔美嘴里说出来的方式。
在语气的轻重、节奏的快慢、以及关键词的强调位置上,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不是陆微时在模仿君莎柔美,而是这两个人在同一个系统中接受了同一套语言训练。
那个系统的输出标准不是“自然的说话方式”,而是“在特定语境下最能达成特定目的的说话方式”。
陆微时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表情,她的每一次停顿和每一次加速,都不是在“自然地表达”,而是在“精确地传递”。
她不是一个在说话的人,她是一台在输出信息的终端,而她的输出内容经过了精密的、多层的、实时的编辑和筛选。
雨泽点了点头。不是同意,不是认可,不是确认。
他的点头是一个动作语言,翻译成文字大概是:“你的话我听到了,我的态度是:你继续。”
陆微时读懂了那个点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类似于“他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的那种释然。然后她继续说下去了。
“从听到精灵球封印六小时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这一次的打算。”
陆微时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档,不是在犹豫,而是因为这段话的内容需要更精确的措辞和更少的歧义。
陆微时在大脑里已经把这几个句子拆解、重组、优化了好几个版本。
最终选择了一个信息密度最高、歧义最少、同时又能传递出“我知道你也在想同样的事情”这个信号的版本。
“这六个小时,是留给我们这些人换队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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