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薇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大葱鸭身后的雾里伸出一只手来。
一只修长的、皮肤白皙的、手指匀称的手。
那只手从灰白色的雾中探出来的方式很从容,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摘一朵花。
五指张开,掌心的温度比周围雾气高出不少,在接触到大葱鸭颈部的那一刻,手指自然地合拢,力度刚好卡在“握紧”和“捏碎”之间。
大葱鸭的反应是滞后的。它在被握住之后大约零点五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整个鸭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抖,翅膀疯狂扑打,翅膀下面夹着的大葱差点飞出去。
大葱鸭拼命扭动身体,黄色的鸭掌在空中乱蹬,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急促的、愤怒的叫声。
“嘎!嘎嘎嘎嘎!嘎!”
那叫声在失重环境下听起来格外滑稽,因为它每叫一声身体就会因为反作用力往反方向弹一下。
像一只被充了气然后松开嘴的气球,在雾中画出一道不规则的、歪歪扭扭的轨迹。
“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雾中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和她的行为完全不符的温婉。
“你今天注定要进我的肚子了。哈哈哈。”
最后那声“哈哈哈”的笑声和她前半句话的画风严重不符。
前半句像个温柔的邻家姐姐在跟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说话,后半句像个刚看完美食节目的饿鬼。
这种反差让大葱鸭挣扎得更厉害了,整只鸭在半空中扭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羽毛飞了几根出来,在雾中飘飘悠悠地打着旋。
李薇的脸在听到那声“哈哈哈”的瞬间垮了下来。
那双刚才还亮得像灯泡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从“兴奋”变成了“危险”。
梨涡还在,但已经不是甜蜜的那种了,是猎人发现猎物被人截胡了的那种。
“谁!”李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不甘心的火气。
李薇在空中努力向前扑腾,姿势像一只被卡在网里的蝴蝶,翅膀扇得快但就是不往前走。
金色的卷发在她扑腾的过程中甩来甩去,几缕发丝粘在她嘴角。
被她不耐烦地吹了一口气吹开,又粘回来,再吹开,再粘回来。
陆微时比李薇先到了。不是因为她游得快,而是因为她的初始位置更近。
陆微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从大葱鸭身上移到了那只手的主人身上。
然后又从手主人身上移到李薇身上,最后又移回手主人身上。
那个目光切换的频率快得像个在三个频道之间来回跳的电视机。
雾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先是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垂在肩后,发尾微微内扣,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黑得像墨。
然后是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柔和,不是那种涂出来的白,是天生底子好加上养出来的那种透亮。
眉毛是自然的弯眉,没有刻意修过,眉尾微微下垂,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温顺感。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短款外套,内搭米白色的上衣,下半身配着一条白色的裤子。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参加生死试炼的,更像是周末去逛商场顺便拐进来看看的。清爽,舒服,让人看着就想靠近的那种舒服。
但她的右手正牢牢握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大葱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董玉舒抬起头,目光从大葱鸭身上移到面前的几个人身上。
董玉舒看到李薇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陆微时的时候,眼尾弯了一下。看到雨泽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收回去了。
“你们是谁呀?”董玉舒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柳树梢。
要不是她手里还握着一只拼命挣扎的鸭子,这声问候听起来像是在某个社交晚宴上跟人打招呼。
李薇没有搭理她。不是没听到,是不想搭理。
李薇的目光死死盯着董玉舒手里那只还在不断挣扎的大葱鸭,眼神里的渴望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李薇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做最后的呼吸。
“大葱鸭……”李薇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忍细听的委屈。“我的大葱鸭……”
陆微时没有李薇那么外露,但她的目光也在大葱鸭身上黏着。
陆微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弧形的光,把她脸上那层书卷气的温柔切成两半。
陆微时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从大葱鸭的羽毛光泽判断新鲜程度。
从它的挣扎力度判断肉质紧实度,从它翅膀下那根大葱的金色纹路判断这鸭子的战斗经验和它的葱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你好,”陆微时的声音恢复了她惯用的那种软糯的、让人不设防的调子。
“请问这个大葱鸭,可以分我们一些嘛?我们也想尝尝。”
陆微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那种认真和她刚才在黄海尸体旁边翻找精灵球时一模一样,高效的、目标明确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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