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舒愣了一下。
董玉舒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挣扎的大葱鸭,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戴着圆框眼镜、齐刘海软乎乎垂在额前的女生。
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社交性的礼貌微笑,而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好笑。
董玉舒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从“温柔”变成了“更温柔”,像一杯被搅动过的热可可,暖意从杯底往上翻。
“当然可以了。”董玉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后方飘了一下。
喷火龙。大岩蛇。三合一磁怪。三只的宝可梦就悬停在雾中。
喷火龙的尾巴火焰把周围一圈雾气烧得干干净净。
大岩蛇的岩石身体在失重状态下显得更加庞大。
三合一磁怪的三个单元各自以不同的频率旋转着,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
董玉舒的目光在这三只宝可梦身上各停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收回来了。
董玉舒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温婉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接近于“重新评估局势”的冷静。
董玉舒用极其小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小到如果不是雨泽的超能力在时刻捕捉周围三米内的所有声波,他几乎不可能听到。
“我好像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吧。”
那句话飘进雨泽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方式。
她没有用抱怨的语气,没有用委屈的语气,没有用任何一种表达“我被胁迫了”的语气。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所以我要带伞”一样自然。
雨泽抬手扶额。他的手指按在额头上,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两侧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不是因为头疼,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些女人到底是真没脑子还是在装没脑子,然后他发现答案可能是“都有”。
李薇是真想吃那只鸭子,陆微时是真想吃那只鸭子,董玉舒也是真想吃那只鸭子。
但在“想吃”这件事底下,每一层都叠着其他的东西。
李薇用那只鸭子来测试董玉舒的反应,陆微时用那只鸭子来测试李薇和她之间的默契,董玉舒用那只鸭子来测试他们三个人的底线。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每个人都以为那只鸭子是猎物,但那只鸭子到现在还活着,还在挣扎,还在“嘎嘎嘎”地叫。
而他是唯一一个既想吃鸭子又在想这些事情的人。
雨泽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暂时塞进了“稍后处理”的文件夹里。
雨泽看向董玉舒,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腰间。
六颗精灵球,排列整齐,球体表面的能量纹路是暖色调的,和她那件酒红色的外套很搭。
有一刻球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不是战斗造成的,是用久了之后漆面自然剥落的痕迹。
那颗球的球体比其他几颗稍微小一圈,是更老的型号。
大葱鸭在李薇和陆微时和董玉舒三个人讨论烹饪方式的过程中,经历了一场从“挣扎”到“怀疑人生”的完整心理历程。
起初,大葱鸭挣扎得很卖力。它的翅膀疯狂扑打。
双脚在空中乱蹬,嘴巴里的叫声从“嘎嘎嘎”变成了一种更尖锐的、带着愤怒的“嘎嘎嘎”。
大葱鸭甚至试图用翅膀下面那根大葱去戳董玉舒的手。
但大葱的长度不够,葱叶在距离董玉舒手腕大约三厘米的位置划来划去,像一把够不着目标的剑。
然后大葱鸭听到了李薇说的第一句话。
“我个人推荐烧烤和爆炒,可惜这里条件不允许。否则炖汤也行。”
大葱鸭的挣扎顿了一下。它的黑豆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愤怒之外的情绪。困惑。
“虽然说可以分开来个全鸭宴,但是肉太少,太分散了。”
李薇一本正经地说着,眉头微皱,像一个在高级餐厅里对着菜单犹豫不决的食客。
李薇的金发在失重状态下飘散在肩膀上,那张刀削斧劈般立体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
董玉舒看着面前这名女子一本正经地讨论怎么吃自己手里的鸭子,脑子里的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
董玉舒本来应该害怕的,或者至少应该警惕的。
面前的这几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的宝可梦比她的强,他们的眼神里藏着的东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训练家都多。
她应该想办法脱身,应该想办法把鸭子交出去然后赶紧离开。
但她没有。因为李薇说话的方式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你觉得如果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你对这顿饭不够尊重。
“我觉得可以焖鸭,”董玉舒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认真。
“用甜酒。或者可以用酸萝卜炖汤也挺不错的。”
董玉舒说完之后愣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群陌生人讨论怎么吃一只自己刚抓到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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