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刚刚落座,身后便响起一片沉闷的声响。
那不是酒杯落地的声音,也不是筷子掉落的脆响。
是衣袍摩擦,是膝盖与名贵的地毯,发出的最后一点不甘的悲鸣。
三十余位在江南跺一跺脚便能引得一方震颤的官吏,此刻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仿佛那年轻钦差的落座,比泰山压顶,还要沉重。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声音汇成一股,却透着一股子散沙般的虚弱。
小乙并未去看他们,只是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听不出喜怒。
可这平淡的语气,落在众人耳中,却无异于天恩浩荡。
“谢钦差大人。”
众人如蒙大赦,动作却依旧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这位爷的雅兴。
他们重新坐下,却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挺得笔直,像是学堂里等待先生训话的蒙童。
小乙将酒杯举至唇边,却没有喝,目光扫过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
“各位同僚,本官今日是奉了皇命前来江南。”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唉,属实也是无奈之举。”
这话一出,几位年长的官员心中咯噔一下,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无奈之举?
这四个字,从钦差嘴里说出来,可比疾言厉色要可怕得多。
“想必王大人也已经把本官所要办的差事,告知给诸位了。”
“那本官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反正这皇命在身,不得不办。”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锤,精准地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所以,还得仰仗诸位大人,多多帮衬啊。”
最后一句“帮衬”,他说得尤其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满堂权贵,几乎喘不过气来。
帮衬?
怕不是要割肉放血吧。
小乙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皆是惊疑与揣测。
这位年轻的钦差,到底想做什么?
他这番话,是开诚布公,还是笑里藏刀?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凝成实质之时,小乙动了。
“来,本官先敬诸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动,满座皆惊。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官员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起身,颤颤巍巍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那上好的女儿红,在杯中摇晃,映出的,却是一张张煞白的脸。
小乙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仿佛被看的不是眼睛,而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龌龊。
然后,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沙场武人才有的豪迈与决绝。
“啪。”
酒杯被他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像是惊堂木,敲醒了所有还在发愣的官员。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将杯中酒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管,许多人却尝不出丝毫的滋味,只觉得又苦又涩。
“大家请坐,不必如此拘谨。”
小乙重新坐下,双手交叉,置于腹前,姿态闲适。
众人闻言,却无人敢真的坐实,依旧是半悬着身子,如坐针毡。
“想必,诸位大人对本官,并不熟悉。”
“也许,有些人倒是听说过本官的一些事迹。”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拉家常。
“今日,本官就给大家自我介绍一番吧。”
众人心中一凛,知道正戏,要来了。
“本官姓赵,名小乙。”
“多年前,只是个凉州城里食不果腹的小差役。”
这句话,让在座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泥腿子出身?
“后来机缘巧合,入伍从军,在西凉的死人堆里,侥幸爬了出来。”
那丝轻蔑,瞬间凝固,转为了惊疑。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手上,得沾了多少血?
“又偶然之间,立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军功。”
“得已故的徐德昌大将军保举,才得以进京,在兵部谋了个一官半职。”
徐德昌!
这个名字一出,满座皆惊。
那可是镇守北境,跺一跺脚,整个大奉都要抖三抖的军中巨擘!
能得他保举,这“微不足道”的军功,怕是能吓死人。
“后来,又替陛下办了几件小差事,侥幸得了些赏识。”
替陛下办差?
那叫办差吗?那叫天子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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