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拔高,却如一道冷冽的霜风,穿透了聚丰楼内每一寸凝滞的空气。
此时,整座酒楼寂静得仿佛连檐角下的风铃都屏住了呼吸,唯有人心底的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江南的每一位官员,从知府到通判,此刻都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将所有的目光与心神,死死系在这位年轻钦差的身上,等待着他那决定生死祸福的一言一行。
小乙的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故事。
“诸位大人,本官不会让你们上缴一分钱银两。”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如弓弦的官员们,先是猛地一颤,继而,一股如释重负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不少人差点失态地瘫软在座。
那份从鬼门关前硬生生被拽回来的劫后余生感,让他们甚至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蹊跷。
小乙的目光像寒夜里的星辰,精准地落在王长双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日,还请王大人,将秣陵城的所有富商,全部请到驿馆来。”
王长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随即又迅速放松,他明白,这无疑是将钦差大人手中那把斩向富商的刀,递到了自己的手上,却也因此,让他避免了直面那把刀锋。
小乙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自信,仿佛世间之事,皆在其股掌之间。
“本官自然会让他们乖乖把银子捐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众官员耳中却如平地惊雷,他们瞬间领悟到其中隐藏的森然威胁,那不是请求,更不是商议,而是赤裸裸的予取予夺。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将这无形的压力,均匀地分摊到每一个角落。
“届时,其它州府的大人们,也效仿本官行事即可。”
此言一出,绝大多数官员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们无需再绞尽脑汁去应对这棘手的难题,只需依葫芦画瓢,便可交差。
然而,小乙的语气骤然一冷,那笑容深处,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如果哪个州府办事不利,本官将亲自前往。”
这句话,如同冬日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将他们刚刚泛起的侥幸和松懈,冻结得彻彻底底,让他们明白,这并不是一道可以敷衍的差事,而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又一把利刃。
听完小乙这番恩威并施的言语,诸位官员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有面对新压力的忐忑。
一来,这笔天文数字般的银两,终于不用从他们这些官员的口袋里往外掏了,保住了他们多年积攒的俸禄和灰色收入。
二来,这得罪人的差事,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脱到钦差大人头上,他们大可以对外宣称,自己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从。
他们心知肚明,只要这位钦差大人在秣陵城里,将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富商们“摆平”,那这消息不出一日,便会像插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江南。
届时,其他州府的官员们,也只需打着钦差大人的旗号,向当地的富商们“讨捐”即可,一切都将变得顺理成章,甚至带着几分“奉旨行事”的威风。
王长双的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一并吐了出去。
他暗自庆幸,庆幸这次钦差大人是率先驾临秣陵城,而非其他州府,这让他避免了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冒险者,也省去了无数的烦忧与筹谋。
他只需明日,让衙役们挨家挨户地去“请”那些富商,将他们统统带到驿馆,面见这位手段莫测的钦差大人,剩下的,便与他无关了。
酒局至此,已然草草收场,失去了原本应有的觥筹交错与虚与委蛇。
反正每个人的心思都已不在眼前的宴席上,不如早早散去,各自盘算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或如何从中渔利。
待宴席彻底散去,小乙在众官员或敬畏或不解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施施然走出了聚丰楼的大门。
夜色如墨,将他修长的身影吞噬,却丝毫未减他身上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王长双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拦住了小乙的去路,带着几分谄媚与试探。
“钦差大人,下官的轿子就在旁边,让轿夫送您回驿馆吧?”
小乙微微侧头,眼神清澈而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王大人,不劳您费心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一个人走走就行。”
王长双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从没见过这样特立独行的钦差大人。
这位钦差大人,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一个随从,甚至连车马轿夫都未曾配备,这与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一位朝廷大员,都截然不同。
“那大人您多加小心。”
王长双最终还是识趣地躬身退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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