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逻辑上的考虑之外，珈蓝还用自己的方法验证过。
他用堪比大法师的精神力仔仔细细地探查过无垢之冠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纹路，探查的结果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没有任何诅咒或者禁术的痕迹。
所以他现在决定用了。
珈蓝把无垢之冠戴在头上。冠冕的内环刚好贴合他的额头，重量分布得很均匀，戴上去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一种非常细微的、凉丝丝的触感从接触的位置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渗入他的头部。
那种感觉并不难受。实际上，它很快就变成了一种令人舒适的凉意，像夏天喝了一口冰水，顺着额头往里面走，一直深入到精神核心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感觉到了无垢之冠的作用。
他的精神核心，那个由纯粹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位于精神空间最中央的核心，开始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状态运转起来。
那种状态不是旋转或者移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核心内部那些不均匀的、粗糙的部分正在被某种力量筛选出来，研磨成更细的颗粒，然后重新排列组合。
那些杂质，或者说那些不够纯粹的部分，被一层一层地剥离，从核心的表面脱落，消散在精神空间里。
这个过程他以前自己做过。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打磨精神核心，像用砂纸打磨一块粗糙的石头，每次只能去掉薄薄的一层，然后就要停下来等精神力恢复，第二天再继续。
那是水磨功夫，急不得，也快不了。按照他自己的估算，以高级巅峰的精神力强度，要把精神核心提纯到可以冲击大法师的程度，没有个三五十年根本不能。
但无垢之冠能将这个速度提升了十倍以上。
珈蓝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核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粹。那些原本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正在被飞快的推进。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有些令人上瘾，就像是看着一块粗糙的石头在眼前慢慢变成一块光滑的玉石，每一刻都在变得更好。
但他没有注意到别的东西在发生变化。
他继续赶路，走了大概十多个小时之后，他发现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那些平时会在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杂念，关于罗斯的下落，关于影鳞和莫提是否还活着，关于主位面那边的情况……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了，而是直接不存在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赶路这个动作本身，以及精神核心在无垢之冠作用下不断提纯的那种感觉。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步伐变得比之前更加均匀了。每一步的步幅、每一次落脚的力量、每一次摆臂的角度，都精确到了某种机械的程度。他的呼吸也变得极其规律，吸气三秒，呼气三秒，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变化。
是骷髅头先发现的。
“你还要戴那东西多久？”它突然开口，声音是从宠物袋中传出来的。
珈蓝没有马上回答。他听到骷髅头的声音，知道它在说什么，但那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任何情绪上的反应。
他既没有觉得被打扰，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只是单纯地在处理一个信息输入。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骷髅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警惕。
“听到了。”珈蓝说。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你不对劲。”骷髅头竟然冒险从宠物袋中飘了出来，挡在他的行进路线上。珈蓝停下来，低头看着它。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微表情。
骷髅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到了他头顶的无垢之冠上。
“那个东西。”它说。“把它摘了。”
“为什么？”珈蓝问。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情绪没了。”骷髅头说。“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像一个死人。不是亡灵那种死人，是那种……什么东西都被抽空了的感觉。”
珈蓝站在原地，看着骷髅头。他的脑子里在进行某种运算，骷髅头的话是一个输入，他需要对这个输入做出判断。但他发现自己很难判断。不是因为逻辑上说不通，而是因为他缺少一个做判断所需要的因素：意愿。
他既没有摘掉无垢之冠的意愿，也没有不摘的意愿。两种选择在他心里产生的分量是完全一样的。
这种状态本身就很不对劲。
他抬起手，把无垢之冠从头上取了下来。
就在冠冕离开他额头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各种情绪的感受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感觉到了疲惫，那种走了十多个小时路之后身体自然产生的疲劳。
他感觉到了一丝烦躁，对这片荒原的、对无休止的赶路的烦躁。他感觉到了一种隐约的不安，对骷髅头刚才那番话的、对自己刚才那种状态的不安。
这些情绪在几秒钟之内同时涌上来，互相碰撞，搅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眩晕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让那些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我戴了多久？”他问。
“大概十五个小时。”骷髅头说。“你刚戴上去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但你走着走着就不说话了。你平时走路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会看看周围，有时候会停下来观察一下什么东西。刚才那几个小时你就像一台机器一样往前走，眼睛都不怎么转。”
珈蓝低头看着手里的无垢之冠。银白色的冠冕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那层柔和的光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东西有个副作用。”他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它提纯精神核心的时候，也会提纯情绪。戴久了会把情绪里面的杂质也去掉，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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