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西头的老戏台子刚拆了半边，木梁上还挂着去年庙会剩下的红灯笼，被风刮得吱呀乱晃。李四蹲在戏台子的青石板基座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愁得烟卷都烧到了手指头。
“嘶——”他猛地甩甩手，把烟头往脚边的碎石堆里一摁，抬头就看见小胖抱着个油乎乎的肉包子，正从街对面的包子铺晃出来。小胖的肚子把粗布短褂撑得圆滚滚的，走路时肉都跟着颤，咬包子的动静大得像小猪进食，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随手就用袖子抹了把，倒显出几分憨态。
李四眼睛一亮，噌地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小胖的胳膊。小胖吓了一跳，包子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含混不清地喊：“李四哥，你干啥？这可是张记最后一个酱肉包！”
“肉包有的是，好事就这一回！”李四把手里的纸往他眼前一递，“你看，县上要办秋交会，咱镇子得出个节目去凑数，村长把这活儿派给我了。现在就我跟张三、王五仨人，缺个活跃气氛的，你来得正好！”
小胖嚼着包子，眯眼瞅那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秋交会文艺汇演报名表”，镇子那栏只填了个“三人组合（暂定）”。他咽下嘴里的肉，拍了拍圆滚滚的胸脯，褂子上的油星子都跟着震动：“气氛组啊？这我熟！以前在村里赶庙会，我往台上一站，不用说话就能逗笑半条街的人。”
李四连忙接话：“就是这个理！你这模样自带喜感，再露两手绝活，保管把台下人都逗乐。”
“绝活我真有！”小胖来了精神，把包子塞进李四手里，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肚子，“看好了！”话音刚落，他猛地弓下身子，像个圆滚滚的皮球似的，居然真的在青石板路上翻了个跟头。只是他体重实在不轻，落地时“咚”的一声，震得路边的碎石都跳了跳，他自己也晃了晃才站稳，脸上却满是得意。
李四看得哈哈大笑，把包子塞回他手里：“就你了！这翻跟头的本事，县上的戏台子都少见。”
小胖啃着包子，含糊地问：“那咱还有啥人啊？光我一个翻跟头也不成啊。”
“张三练过几年拳脚，负责耍套功夫；王五嗓子亮，唱段梆子。现在加你个气氛组，就差个敲锣打鼓的人来凑场子了。”李四说着，眼神往街东头瞟去——翠花正背着个竹筐，从杂货店出来，筐里装着些针头线脑，显然是刚买完东西。
翠花是镇子上出了名的利落人，不仅手脚勤快，敲锣打鼓的本事更是家传。她爹以前是戏班子里的鼓师，她从小耳濡目染，拿起鼓槌就像模像样。李四早就盘算着找她，只是知道她性子倔，不爱掺和这些热闹事，一直没好开口。
“走，咱找翠花去！”李四拉着小胖就往翠花那边赶。
翠花刚把竹筐跨上肩，就看见两人急匆匆地过来，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不等李四开口，她先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秋交会的节目是吧？我不去，家里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活啥时候不能干？这可是给咱镇子长脸的事！”李四赶紧上前，“你就露个手，敲敲锣打打鼓就行，又不用你上台表演。”
“就是就是，翠花姐，”小胖在一旁帮腔，嘴里还嚼着包子，“我翻跟头，张三哥耍功夫，王五哥唱梆子，你一敲鼓，咱这节目准保火！”
翠花皱了皱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们爱咋闹咋闹，我可没那闲工夫。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纳鞋底呢。”说罢，转身就要走。
李四赶紧追上去，拦在她面前：“翠花，你别急着走啊。咱先说说条件，你要是觉得耽误干活，我让张三和王五帮你挑水劈柴；要是觉得没好处，秋交会的奖金下来，咱五五分，不，你拿大头！”
“我不是图钱。”翠花停下脚步，语气缓和了些，“主要是我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敲锣打鼓虽说是后台的活，可也得跟着你们练，太费时间。”
“练不了多久！就每天傍晚练一个时辰，顶多练上十天，秋交会就开始了。”李四赶紧说，“你想想，咱镇子以前在县上的活动里从来没出过彩，这次要是能拿个好名次，村长说了，每家都能分两斤白面。你娘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白面馒头吗？”
这话算是说到了翠花的心坎里。她娘身体不好，牙口也差，就爱吃软乎乎的白面馒头，只是家里条件一般，平时舍不得买。她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松动。
李四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再说了，你爹以前不是常说，敲鼓得敲出精气神吗？咱这节目要是火了，也是给你爹长脸不是？”
翠花的爹去年刚过世，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她的软肋。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筐的带子，半天没说话。
小胖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只看着翠花的脸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翠花叹了口气：“行吧，我答应你。但我先说好了，我就负责敲锣打鼓，后台的活我能搭把手，别指望我上台表演，也别催我练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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