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荒谬的错位感让安格尔一时语塞，他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在妮拉芙看来，反而完全成了身世坎坷者被说中心事的默认和难堪。
“哈哈哈~”
妮拉芙见状，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清越如银铃般的笑声爽朗，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她又拍了拍安格尔的后背。
这次语调温和了许多，像是在安慰他：“好啦好啦，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抱胸，唇角微翘：
“姐姐我行走大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私生子怎么了？只要有本事，照样能闯出一片天！你看那个谁…”
她小手一挥，然后...
长久的沉默。
妮拉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呃，算了，例子不多，但总归是有的嘛！”
这位传奇魔剑士笑呵呵的，一副“以后姐罩着你”的架势。
安格尔：....
对此，安格尔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有些怀念露尔娜了。
...
“走吧走吧，先去驿站看看有没有顺路的马车。要是没有，咱们就得靠两条腿走到下一座城市的隘口咯。”
安格尔跟上重新迈开步子的妮拉芙，看着她飞扬的银发和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与露尔娜有着同一张脸，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少女，热情、直率、骨子里却有着跟露尔娜完全一样的善良。
她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说辞，并为他脑补了一个合理的身世背景。
然而，安格尔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妮拉芙的帮助和理解，恰恰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个错误的音符，被强行塞进了一首早已谱写完成的和谐乐章之中。
说起来...
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哪个时代...
安格尔垂眸，轻笑了下。
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可以依靠的同伴，永远是埃布尔。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获得#403号地下城之心的时候，就是露尔娜用近乎倔强地态度，强行帮助了他。
身前，妮拉芙银色的马尾一跳一跳。
何其相似。
...
妮拉芙行事风风火火，说做就做。
她领着安格尔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商业街旁一条稍窄、却更为热闹的巷道。
这里是冒险者和行商补充给养的集中地，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驮兽的响鼻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粗粝的生命力。
她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脚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几个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货物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摊位。
在此期间，安格尔一直跟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与他记忆中千年后的市场相比，这里的货物种类或许没那么精致繁多，但每一件都透着实用甚至粗犷的气息。
厚实的毛毡、结实的皮制水囊、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硬面饼、闪烁着寒光的普通铁质匕首…
一切都为应对北地严酷的自然环境和可能发生的危险而准备。
妮拉芙在一个专卖旅行用品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捆用某种植物纤维搓成的的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扯了扯，满意地点点头。
她开始快速而精准地挑选：那捆绳子、一张厚实但不算太重的羊毛毯、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壶、一小罐据说能防冻疮的廉价油脂、燧石和火绒…
她甚至没问安格尔的意见，动作利落地将选好的东西堆放在摊主面前。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瞥了一眼安格尔斗篷下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学院风格便服，又看了看妮拉芙腰间的长剑和干练的装束。
他了然地笑了笑，没多问，只是熟练地清点、算账。
安格尔安静地看着妮拉芙的动作，没有试图插话或拒绝。
过分的逞强只会徒增对方的反感，有些时候还是要适度接受对方的好意比较好，他现在需要跟妮拉芙增进彼此的信任关系。
当然，以上是正论，真实情况则是...安格尔没钱。
妮拉芙付钱的动作很干脆，从腰间一个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的皮袋里数出几枚色泽暗淡的银币和若干铜子，叮当作响地放在摊主粗糙的手掌上。
她转过身，看到安格尔沉默注视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了笑，那颗尖锐的虎牙再次露了出来，在巷道上空斜射下来的阳光下闪过一点微光。
“好啦，别摆出那副表情。”
她挥了挥手，语气轻松：“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个穷光蛋。帮你置办点东西，不算什么。就当…”
她歪了歪头，银发滑过肩甲，“就当是姐姐我看你顺眼，日行一善咯。”
那笑容里的洒脱是如此真切，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
安格尔抬起眼看向妮拉芙，对视片刻后，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我会回报你，妮拉芙。”
他说。
对于安格尔来说，这不是客套，而是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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