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趴在父亲背上，浑身疼得像被拆过一遍。
但他在笑。
“父亲，明天还要继续吗？”
“继续。”
“那能不能轻点？”
“不能。”
帝天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
帝斩棘背着他走过碎石路，步伐沉稳。
夜风拂过父子俩的衣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旺了。
苏晏如远远看见父子俩的身影，快步迎上来。
“今天怎么样？”她接过帝天，动作轻柔。
“九十九招。”帝斩棘语气平淡。
苏晏如眉梢微挑，随即抿嘴笑了。
“比昨天多了三十招，有进步。”
锦懿瑶抱着药箱跑过来，唐岚雪端着药浴盆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把帝天塞进帐篷里。等药浴盆一热，今日份的星尘散已经被捏碎成粉末撒进了水里。帝天泡进药浴桶，舒服得龇牙咧嘴，隔着帐篷冲外面喊：“母亲，父亲今天夸我了！”苏晏如含笑应道：“那可真不容易。”帝斩棘的声音紧随其后：“明天加倍。”
第二天清晨，帝天被一阵异常的波动惊醒。
那不是拳风，也不是剑气。
是帝尊极境的气息——两股。
他翻身下床，骨头还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行动。寂创圣体和星尘散的组合太过逆天。他推开营帐门，看见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训练场边上。
训练场中央，帝斩棘与苏晏如相对而立。
两人都没有展开帝尊环，只是静静对视。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训练场的石头都在微微震颤。十五道帝尊环对十五道帝尊环——这是帝尊境极境的对峙，连空气都凝滞了。
“今天换个方式。”帝斩棘看向帝天，“好好看着。”
苏晏如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帝天坐到锦懿瑶和唐岚雪中间去。帝天连忙跑过去，盘腿坐在地上，仰脸问道：“你们这是要切磋？”
“算是吧。”苏晏如温和地笑着，“百年前我们时常这样对练。自从你被送走，就再没有过了。”
帝斩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苏晏如。他的目光与看帝天时完全不同——不是严厉，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沉默的尊重。
“你母亲很厉害，”他顿了片刻，“当年碎空荒原上我第一眼见她时，她与我打了一个平手。这百年来我们一共切磋过无数次——我从来没赢过她。”
帝天张了张嘴。父亲从来没赢过母亲？帝斩棘看到他脸上的错愕，神色平静地补了一句：“你母亲可是苏家星辰法则第一人，等她出手你就知道了——专心看。”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帝斩棘的拳如混沌初开，一拳轰出，空间塌陷。苏晏如的身形化作星光散开，拳劲穿过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她出现在帝斩棘身后，指尖轻点——星辰之力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芒，刺向帝斩棘后心。
帝斩棘回身格挡，拳星相撞，混沌与星辰在训练场中央炸开。没有声音，只有光——混沌色的拳劲与银蓝色的星辉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巨龙在半空中较力。地面的石头被气浪掀起，又被余波震成齑粉。
帝天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过父亲出手斩杀灰袍人，霸道睥睨。但现在他才知道，父亲的霸道在母亲面前完全不占上风。苏晏如的身法如星河流转，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帝斩棘的拳劲。她的反击看似轻柔如水，却让帝斩棘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应对。
帝天看着父母的战斗，心跳越来越快。他看到的不仅是技巧——他看到的是两种法则的完美诠释，父亲的混沌之道讲究“收”，万物归源；母亲的星辰之道讲究“放”，生生不息。一收一放之间暗合了某种他一直在追寻的道。
寂灭之道——不是毁灭，不是终结。是父亲拳中的“收”，是母亲指间的“放”。是毁灭与创造的共生，是破而后立的轮回。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呼吸慢慢变得悠长。周围的喧嚣远去了，碎石落地声、气浪轰鸣声、兄弟们低声惊呼的声音——全都远去了。他盘腿坐在碎石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体内的六道寂灭神轮开始自主旋转，混沌锁链在丹田深处嗡嗡作响。
锦懿瑶第一个发现帝天的异样。她看见帝天闭上双眼后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起初只是丹田深处的波动，片刻后六色光芒开始在他皮肤下隐隐游走。她连忙拉住唐岚雪的袖子：“岚雪，你看他——”唐岚雪转头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入定了。”锦懿瑶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帝尊级对战的余波范围，他竟然就地入定？”唐岚雪默默挪了半步替帝天挡住侧面吹来的罡风，简洁地说了一句：“这就是他。”
帝天的意识沉入丹田深处。在那里，帝斩棘设下的混沌锁链正在剧烈震颤。不是他想冲破它——是他忽然意识到，这道锁链根本不是为了锁住他的修为。父亲从来不是要压制他，而是要让他在最底层重新审视自己的道。混沌锁链勒得越紧，反弹的力量就越强。每一次挨打，每一次力竭，每一次濒临绝境后的重新站起，都是在给这根锁链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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