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山的清晨,薄雾还没散。
议事大殿的台阶上,帝天歪歪斜斜地靠坐着,嘴里叼着根草茎。阳光从东边山头漏过来,照在他眯起的眼睛上。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和平日子真无聊。”
锦懿瑶端着一碗热粥从廊下走来,闻言白了他一眼。“无聊?你上个月被九道寂灭神雷劈得外焦里嫩,才养了几天就闲不住了?”
帝天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偏还要贫嘴:“那是主动挨劈,跟被动挨揍不一样。主动挨劈有成就感,被动挨揍只有挫败感。”锦懿瑶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表情很认真:“没发烧啊。那你一大早说什么胡话?”
“说得很正经的好吗。”帝天把粥喝完,将碗往她手里一塞,“再来一碗。”
“自己盛去。”
“瑶儿,我可是帝尊。”
“帝尊了不起?帝尊也得自己盛饭。”
帝天认命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朝膳堂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你跟岚雪说一声,中午我想吃红烧肉。”锦懿瑶头也不抬:“你自己跟她说。我又不是你传话筒。”
“你明明每天都有跟她说话。”
“那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
帝天仰天长叹,感慨自己在家的地位还不如一碗红烧肉。
唐岚雪从膳堂里端出另一碗粥,放在石桌上。她看了一眼帝天的背影,又看向锦懿瑶,轻声说了句:“他伤刚好,让他多动动。”锦懿瑶抿嘴一笑:“我知道,所以我才不给他盛第二碗——多走几步路对经脉好。”唐岚雪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笑得比悬空山的晨光还干净。
帝天端着第二碗粥回来时,看见两个姑娘肩并肩坐在殿前台阶上,一个乌发如墨随意挽了个松髻,几缕碎发被晨风吹散在额前,一个冰蓝长发垂落如霜瀑,发梢被晨露沾湿了些。两人听见他走来的脚步同时抬起头来。帝天站在原地看了好几息,忽然一脸严肃地开口:“你们俩每天早上都这样?”
锦懿瑶眨眨眼:“哪样?”
“好看得让人不想修炼。”帝天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
锦懿瑶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帝天你的脸皮是不是用寂灭神雷炼过的,怎么劈都劈不薄。”唐岚雪低头喝粥,耳根悄悄泛红。
远处演武场上,尘浩正单手举着一头铁甲牛做深蹲。机关牛哞哞叫着,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祁惋欣坐在旁边替他数数,数到第一百下时站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可以了,换胳膊。”原芯路过时瞥了一眼,默默地走开了。宫青林跟在他身后,把刚热好的药茶塞进他手里,叮嘱他喝慢点别烫着。原芯低头喝了一口,眉间连日未消的阴云散了一瞬。
白宇和凌锌在演武场另一头比风雷对撞,云霞在旁边当裁判,韩玲坐在树杈上看了半天后拨了一串音波把白宇的疾风步震歪了半步。凌锌趁他歪倒的当口将雷戟抵在他肩膀前,淡淡说了句:“你又输了。”白宇回头看着韩玲叫起来:“你俩两口子合起来阴我!”韩玲从树上低头一笑,云霞在旁笑着直不起腰,整个演武场飘满琴音和笑声。
原芯站在演武场边上,单手握着药茶杯,目光从两对打闹的搭档身上一一掠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袖口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茶杯攥紧了一些,转身朝丹堂走去。
宫青林望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丹堂中,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药香弥漫开来。
不是普通的药香——这香气中隐隐蕴含着生之法则的波动,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毛孔舒张、经脉温润。若有若无的翠绿光芒正从丹炉深处向外扩散。那是生灵法则逸散的具象化,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碧色光点。围在丹堂外的弟子被这股药香压得说不出话,有人深吸一口气后惊呼体内的暗伤居然在愈合,有人低头一看指尖的旧疤掉了,连皮肤都光滑了几分。
丹炉正中央,一枚龙眼大小的翠绿丹药缓缓旋转。丹药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藤蔓状丹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天地间的生灵之气。那是活着的丹药。一枚已经具备灵性的丹药。
炉门被一脚从内踢开。
宵羽然踉跄着跨过门槛,头发被丹火熏得炸了毛,脸上东一道黑灰西一道汗痕,衣袍下摆烧焦了大半。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一品生灵师的体面,可她手中那枚丹药却比世间任何装饰都耀眼。
“成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品生灵丹。”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韩玲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祁惋欣红着眼眶掏出帕子替她擦脸上的黑灰,擦到一半两人都笑了。帝天从人群中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翠绿丹丸,他认出上面的丹纹——那是生灵法则的自然烙印。只有在丹药中成功注入了完整生灵法则,才会出现这种纹路。
“从今天起神帝阁品阶最高的炼药师不再是我了。”帝天声音平静,“一品生灵师宵羽然——你是整个天羽大陆第一个踏入生灵境的炼药师。多年后若有人再踏上这条路,第一个名字念的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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