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处暑已过,白日的暑气在夜幕降临时终于肯稍稍收敛,晚风开始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属于初秋的凉意,拂过庞庄的田野与屋舍。
下土河村的首批示范院落已于三天前悄然开始试运营,迎来了几波精心筛选过的体验客人,反馈出乎意料地好;“望丘书院”的收尾工程进入最后一周的冲刺,工地上昼夜灯火通明,进行着最精细的保洁与调试。
王龙飞如同一个同时指挥两场关键战役的统帅,在过去一周几乎以工地和指挥部为家,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眼里布满血丝,嗓音沙哑,但精神却因巨大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而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今夜,他终于被陆明宇和陈雪“强行”劝离了岗位。“王总,您再不回去,嫂子该带着孩子来指挥部要人了。剩下这点收尾,有我们盯着,出不了错。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不,后天再来。” 陆明宇几乎是半推着把他送上了车。
车子驶入庞庄,穿过熟悉的村道,最后停在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前。王龙飞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才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他扶着车门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带着家门前金银花清香的夜风,才缓缓走进院子。
堂屋的门虚掩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他轻轻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客厅地毯上、正对着平板电脑涂涂画画的女儿伊然,和盘腿坐在她旁边、捧着一本书、但脑袋已经一点一点、明显在打瞌睡的儿子知行。
电视没开,只有轻柔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厨房方向传来隐约的、锅碗轻轻碰撞的声响和水流声,还有李静低低的、似乎在哼着什么歌谣的哼唱。
这幅寻常到极致的居家画面,此刻却像一块最温柔的海绵,瞬间吸走了王龙飞身上积攒了数周、乃至数月的所有紧绷、焦虑与风尘。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玄关的阴影里,看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从一个喧嚣沸腾、瞬息万变的战场,突然跌入了一个静谧、安稳、时光流淌都变得缓慢的平行世界。
“爸爸!” 还是伊然最先发现了他。小姑娘猛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扔下画笔,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张开手臂,光着脚丫“噔噔噔”地跑了过来,一头撞进王龙飞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小脑袋在他腿上蹭啊蹭,“爸爸回来啦!伊然想爸爸!”
她清脆的叫声惊醒了打瞌睡的知行。知行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的父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也站起身走过来,不过比妹妹含蓄许多,只是站在近前,仰着脸叫了一声:“爸,您回来了。” 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欢喜。
王龙飞弯腰,一把将伊然抱起来,小丫头身上带着奶香和彩笔的味道,软软的小胳膊立刻环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小脸贴在他有些胡茬的下巴上。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用力揉了揉知行的头发:“嗯,回来了。这么晚还没睡?在等爸爸?”
“妈妈说你今晚可能回来,让我们别睡太早。” 知行老实地回答,又补充道,“妹妹非要等你,我也……有点担心。”
这时,李静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腰间还系着那条他熟悉的、印着小碎花的围裙,手里拿着擦手的毛巾。
她看到被儿女围住的王龙飞,脸上露出了温柔而略带责备的笑容:“总算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工地搭个窝住下了。”
她走到近前,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王龙飞的脸,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轻声说:“先去洗把脸,换身舒服衣服。锅里温着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酱黄瓜,我去给你盛。”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询问工作的进展或困难,只是最平常的、妻子对晚归丈夫的嗔怪与照料。但这种平常,在此刻王龙飞听来,却比任何安慰或鼓励都更能熨帖他疲惫至极的身心。他“嗯”了一声,抱着伊然,领着知行,走向卫生间。
用温水洗了脸,冰凉的水珠刺激着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困倦。他换下沾染了尘土和汗水气味的衬衫长裤,穿上李静早就放在床头的柔软棉质家居服,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走回客厅时,小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已经摆在了餐桌他常坐的位置。
李静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似乎看了一半的书。知行和伊然也重新凑了过来,伊然腻在李静身边,知行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眼睛却一直看着父亲。
王龙飞坐下来,慢慢地喝着温热粘稠、带着谷物清香的小米粥。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四肢百骸的疲惫感似乎更清晰地泛了上来,但也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回到港湾后的松弛与安心。
“爸爸,你累吗?” 伊然忽然歪着小脑袋,看着他问,小手还学着她妈妈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你这里有黑黑的,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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