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对拎着手提箱的手下示意。手下上前,熟练地打开箱子,转向陆少华。
箱子里并非想象中的武器或毒品,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捆捆崭新的墨西哥比索和美国美元。现金的油墨味和纸张特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浓郁、直接,充满了力量感。金额之大,远超修复餐馆和赔偿损失所需,甚至足够陆少华离开蒂华纳,在别处舒舒服服地开始新生活好几次。
“Para los da?os,” (用于赔偿损失,)马科斯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小事,“Y para tu tiempo y… habilidades médicas.” (还有补偿你的时间和…医疗技能。)“医疗技能”这个词他说得有些拗口,显然这不是他常用的词汇。
“El jefe también enviará a sus propios hombres más tarde hoy para ayudar con las reparaciones. Lo harán rápido y bien. No te preocupes.” (老板今天晚些时候还会派他自己的人来帮忙维修。他们会做得又快又好。你不用担心。)
这一切——道歉、巨额现金、维修承诺——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信息:赫克托在主动释放善意,试图弥补,并且希望维持甚至加深与陆少华的联系。
陆少华的目光扫过那箱现金,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贪婪,也没有拒绝。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仿佛有千斤重,让门外的马科斯都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了身体。
然后,陆少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Dile a tu jefe que agradezco su… consideración.” (告诉你的老板,我感谢他的…考虑。)
他没有说“接受”或“拒绝”,而是用了“感谢考虑”,这是一种非常谨慎、留有充分余地的回应。
马科斯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稍微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正式甚至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El jefe también te invita a una cena esta noche en su hacienda. Una cena privada. Para… discutir el futuro.” (老板还邀请你今晚去他的庄园共进晚餐。一场私人晚宴。为了…商讨未来。)
“Es una oportunidad importante, Lu,” (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陆,)马科斯补充道,眼神紧紧盯着陆少华,“No es sabio rechazarla.” (拒绝是不明智的。)
橄榄枝,裹着厚厚的黄金,但枝条下方,隐约可见尖锐的毒刺。接受,意味着踏入一个更危险但也可能拥有更多资源的世界;拒绝,则可能被视为不识抬举,甚至是一种威胁。
陆少华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越过马科斯,看向那三辆沉默的SUV和那些警惕的护卫,看向晨曦中渐渐苏醒但依旧被暴力阴影笼罩的蒂华纳街道。
他知道,答案其实早已注定。从他昨晚选择救下赫克托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在了他的脚下。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马科斯的目光,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Dile a tu jefe que estaré allí.” (告诉你的老板,我会到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应战般的平静。
马科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Bien. Muy bien.” (好。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示意手下合上箱子,将其放在门内。然后,他微微颔首,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生硬的礼节性,转身带着人上车离开。
三辆SUV如同来时一样,低沉地轰鸣着,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少华缓缓关上门,再次将门栓插好。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钱。
是鲜血的补偿。
是通往深渊的门票。
也是他在这片残酷土地上,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有分量的第一块基石。
黄昏的庄园晚宴,将是他的下一个战场。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受害者或旁观者。
他将主动走入那狮子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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