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8日,清晨。
上海,南京路。
细雨如愁,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大都市。
但今天的上海,注定无法平静。
“号外!号外!!”
报童凄厉的叫喊声,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了行人的耳朵里。
“军统局长戴笠,飞机失事!不幸殉国!!”
“一代枭雄陨落困雨沟!举国震惊!!”
《申报》、《大公报》、《新闻报》……所有的报纸头版,都是那张黑框的遗照,和那几个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
街角的报摊前,挤满了神色各异的人群。有震惊的市民,有暗自窃喜的进步学生,也有面如死灰的政府官员。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下。
林薇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旗袍,脸上戴着一副平光眼镜,静静地看着报纸上的标题。
她没有去买报纸。
因为她比这报纸上写的任何人都清楚,那场雨里发生了什么。
“大姐,真的……没了?”
燕子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菜篮子,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他对戴笠没什么好感,但那个男人的死,意味着天塌了一半。
“没了。”
林薇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
“天变了。”
她转过身,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冷峻。
“走吧。趁着雨还没下大,我们得换个地方。”
……
重庆,军统局本部,大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雨天还要阴冷百倍。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军统的处长、站长和少将级特务。平日里这些飞扬跋扈的特务头子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面色惨白,甚至有人在微微发抖。
主位上,那把象征着戴笠权力的皮椅,空着。
但在皮椅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毛人凤,此刻正背着手,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与威压。
“老板走了。”
毛人凤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痛。
“是为了党国,为了肃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台下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不管是真的伤心还是装的样子,此刻必须哭。
“但是!”
毛人凤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老板走得蹊跷!”
“那天的天气虽然不好,但222号专机是最好的飞机,飞行员是最好的飞行员!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撞上了岱山?”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有人出卖了老板的行踪!”
“有人在给共党,给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递刀子!”
“军统内部,有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了那把悬在头顶的屠刀,正在缓缓落下。
戴笠一死,为了争权,为了向蒋介石表忠心,毛人凤必须进行清洗。
而清洗,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替罪羊。
“根据调查。”
毛人凤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在老板起飞前,最后接触他,并负责上海打前站的人,是她。”
照片上,是林薇那张冷艳的脸。
“林薇!”
毛人凤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女人,私吞日伪资产在先,抗命不遵在后!”
“我们查到,她私下里不仅和美国人勾勾搭搭,甚至还和共党分子有染!”
“是她!泄露了老板的飞行计划!是她,害死了老板!”
“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林薇是戴笠的死忠,但在这种时候,谁敢替一个死人说话?谁敢质疑新主子的定论?
这是指鹿为马。
也是一种政治上的“必要”。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一个失踪的、无法辩解的人身上,既能掩盖军统内部安保的无能,又能顺理成章地清除异己。
“主任英明!”
一名早已投靠毛人凤的处长第一个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吼道。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脑后有反骨!她是最大的叛徒!”
“杀了她!给老板报仇!”
“杀!杀!杀!”
附和声此起彼伏。
墙倒众人推。
毛人凤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残忍的弧度。
他拿起笔,在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传遍了整个军统系统。
“原少将林薇,通敌叛国,谋杀长官。”
“即刻起,将通缉令等级提升至……特级。”
“取消一切抓捕限制。”
“动用所有潜伏小组、行动队、甚至帮会关系。”
“见到此人……”
毛人凤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如毒蛇吐信。
“格杀勿论。”
……
上海,苏州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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