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个巨大的肉瘤跑了。
确切地说，是缩了。
就在陈晨那紫金色的身影撞上去的前一秒，那团代表着“天道威严”的烂肉，像是触电的海葵一样，猛地收缩进了裂缝深处。动作快得惊人，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粘液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半截触手。
陈晨这一刀劈了个空。
刀芒划破长空，把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天幕又豁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口子。阳光——真正的、久违的金色阳光，顺着那道口子洒了下来。
这光有点刺眼。
战场上鸦雀无声。
无论是青云宗的弟子，还是那些原本举着屠刀的“伐天大军”，此刻都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那几十尊还在横冲直撞的血肉巨人，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没有了红色的血煞云层，没有了黑色的灭世雷霆，也没有了那个让人窒息的肉球。
只有陈晨一个人，提着刀，站在那个大口子边缘，背对着太阳。
“跑得挺快。”
陈晨的声音顺着还没关掉的海音螺传遍全场，带着一股子没过瘾的遗憾，“属乌龟的？”
这话要是放在半个时辰前，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但现在，这就是陈述事实。
地面上，第一个哐当声响了起来。
不是兵器交击，是兵器落地。
一个散修手里的铁棍砸在了脚面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赢……赢了？”
这一声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哐当”、“啪嗒”。
丢盔弃甲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那些之前还在为了“独吞混沌元婴”而杀红了眼的修士们，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们看着周围遍地的尸体，看着那七十八堆还没被风吹散的骨灰，再看看那个连天道都能逼退的男人。
还要打吗？
打个屁。
老板都卷款跑路了，底下的员工还拼什么命？
“别杀我！我投降！”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一旦有人带头，那种名为“尊严”的东西就在求生欲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原本黑压压一片的百万大军，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矮了下去。
“我也是被逼的！是李天一那狗贼用蛊虫控制我！”
“我是来讨债的！我早就想反了！”
“盟主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云霄。这场面比刚才的厮杀还要壮观，只不过这次流的不是血，是眼泪和鼻涕。
顾长风站在土坡上，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腿有点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土行孙，这老货正撅着屁股，拼命把地灵宗的旗帜往土里埋，一边埋还一边骂骂咧咧：“这破旗子谁做的？怎么这么难折？”
“老土，你干啥呢？”顾长风问。
“销毁证据啊！”土行孙头也不抬，“咱们现在可是诛魔盟的功臣，跟这帮败军之将能一样吗？赶紧的，把你那苍浪阁的牌子也扔了，看着晦气。”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赢家通吃，输家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高空之上，陈晨并没有立刻下来。
他低头俯瞰着这百万跪卒。
如果是以前，或者是别的主角，这时候大概会发表一番激昂慷慨的演讲，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然后收买人心。
但陈晨只是皱了皱眉。
“真吵。”
他掏了掏耳朵，那种极度不耐烦的语气，让下方的哭喊声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谁让你们跪的？”陈晨把刀扛在肩上，慢慢降落下来。
他每落下一丈，地上的压力就重一分。等到他双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最前排的几个小宗门掌门已经被那股无形的煞气压得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站起来。”陈晨说道。
没人敢动。
“我数三声。不站起来的，就永远别起来了。”
哗啦。
这话比圣旨还管用。一百多万人，哪怕是腿断了的，也挣扎着相互搀扶着站直了。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陈晨，像是一群犯了错等着挨板子的鹌鹑。
陈晨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晨走到一块还没塌的巨石上坐下，那个姿势很随意，甚至有点流氓。“你们在想，只要跪得够快，只要把责任都推给李天一，我就能放你们一马。过几天，你们又能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正道人士，继续作威作福。”
人群中，不少人的脸色白了。
被戳中了。
这就是修真界的生存法则。墙头草，随风倒，只要根还在，哪怕叶子掉光了也能活。
“可惜，我这人记仇。”陈晨从怀里摸出一颗刚才没吃完的规则晶体，在手里抛着玩，“刚才拿刀砍我兄弟的时候，我看你们挺起劲的。现在一句投降就想翻篇？”
“那……那盟主想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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