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治军,敢说将令大于军法吗?你不敢。可嘉靖就敢说私欲大于祖训,这不是守天下,这是窃天下!”
袁可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卫时觉差点笑出来,你们顺着他的话头说,永远跳不出去。
王象乾资历深,出班叹道,“徐编修,正统不在纸面上,在人心。自嘉靖至今,天下臣民奉其为君,百余年矣,人心既附,便是正统。”
徐景濂微微摇头,“王公错了,人心可以顺从,法理不能伪造。百姓顺从,是怕强权杀戮,百官顺从,是怕丢官去职,恐惧不等于服,顺从不等于正统!
嘉靖初年,百官为何哭阙?为何廷杖至死不退?因为他们知道,那是在守太祖的法!
后来百官沉默,不是认同,是绝望,连皇帝都带头撕毁祖训,他们还能守什么?
王公说人心即正统,那下官要说一句,嘉靖之后,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官绅免税横行,贪腐成风,边事日坏,百姓流离, 这就是人心正统?不,人心早就散了,因为法统先散了!”
熊廷弼突然弹出来,当即怒喝,“狂儒!妖言惑众!你分明是借议礼,阻挠圣上议政衙门、出借皇权的国策!你不敢明着反改革,就拿嘉靖法统做文章,居心何在!”
卫时觉瞬间沉眉,看向熊廷弼,闪过一丝厉色。
徐景濂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也猛地抬眼,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熊大人,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下官不是反对改革,是点明改革死穴!
当今圣上要出借皇权,要天下人掌监督,要设议政衙门,确实圣人之心,但初心再好,可法理在哪?根基在哪?
圣上的皇权,本就是嘉靖乱统之后的无礼法之权,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你用一个无本之权,去借给天下,天下人如何接?议政能有什么结果?
今日你说皇权可出借,明日有人说皇权可篡夺,后天有人说皇位可更替, 皆因礼法已崩,祖训已毁,一切都没有底线!
熊大人守辽多年,可知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没有礼法,改革就是乱政,没有正统,皇权就是私器!”
熊廷弼怒目圆睁,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顾秉谦看到卫时觉的神色,阴恻恻出班,“徐编修,你如此诋毁世宗,就不怕天下人骂你不忠不孝?”
徐景濂冷声道,“忠于一姓是私忠,忠于天下是公忠。 太祖立礼法是为天下,不是为一家一姓。嘉靖毁礼法是害天下,徐某指出来,何罪之有!”
“国朝已历二百余年,一旦否定统绪,朝野必乱。”
徐景濂厉声,“乱的不是朝野,是既得利益者!嘉靖乱统,最大得利者是谁?是官绅阶层!嘉靖以皇权换特权,大开免税之门,土地兼并一路狂飙!官绅一体,鱼肉百姓,这就是你们要保的统绪?你们怕乱,怕的不是天下乱,是自己的特权乱!”
孙承宗厉声呵斥,“狂儒放肆!廷议不得攻击人身!”
徐景濂根本不理,对着满殿文武,一字一顿,“羲公在上,下官钦佩守境功绩,今日把话说明白,自嘉靖大礼议之日起,《大明律》已死,《皇明祖训》已亡!
太祖、成祖所立的那个公天下之大明,已经没了,后来的大明,是嘉靖一系的私天下,是亲王僭主坐龙庭!
当今圣上,坐的是无礼法之位,掌的是无根基之权!百官食的是无统绪之禄,辅的是无法理之君!
圣上要改革,要出借皇权,要还天下于民,心是好的,路是死的,法统不立,一切都是空谈!
不重新立国,不重定礼法,不把被嘉靖毁掉的天下秩序,重新捡起来,所谓的盛世,所谓的改革,所谓的出借皇权,全是笑话!
下官奏请陛下,奏请羲公,既然圣君在上、圣人临世,何惧可有?
圣君就算是亲王又如何,功德盖世,护佑华族大统,那就是皇帝,我们不过改个国号,改个宗庙,一切堂堂正正,天下乱不了。”
文华殿内外,死一般寂静。
一百多朝臣,个个想吐。
这他妈的两头堵,说个鸡毛。
卫时觉等了一会,左右扫一圈,“怎么,结束了吗?”
孙承宗躬身,“回监国,事关重大,今日不过起个头,百官还不了解徐编修在说什么,我等只是让徐编修阐述。”
哎呀,你倒是会找场子。
卫时觉微笑道,“徐大人,不愧是礼法官,本公恨未早相识!”
徐景濂躬身,“羲公过誉,下官不敢!”
卫时觉点点头,起身淡淡道,“抄录送乾清殿、武英殿、京衙各一封,今日就到这吧,本公也得消化一下。
初听起来,徐大人说的很有理,本公最重法统,天下必须重法统,咱们是牧民的臣子,不要有门户之见,都向徐大人好好学学!”
众人大惊失色,徐景濂也很意外,卫时觉却迈步而走,没人敢阻拦。
“恭送羲公!”
院内的朝臣躬身,抬头看着徐景濂,神色更复杂了,你是不是羲国公的卧底?左右互搏想干嘛呀?
徐景濂看众人的眼神,差点喷血,“诸位同僚,徐某从未想赢一场辩论,法统不明,迟早是大祸,这样的盛世,只会让子孙嘲笑。”
众人依旧将信将疑,孙承宗摆手,“好了,散了吧,羲国公说了,理不辩不明,回去好好想想,给后代一个完整的法统。”
众人无奈告退,徐景濂也告退。
没人与他同行。
徐景濂毫不在意,今日过后,天下皆知徐编修。
他就是要让天下人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大明的法统,真的已经死了。
天下一堆逆臣,人人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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