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槎海一个偏僻的泊位,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型货运星槎,悄无声息地停在此处。
它与周围那些暂时闲置的船只并无二致,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而在其狭小的船舱内,空气混浊,弥漫着长期密闭特有的陈腐气味。
末度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双臂环抱,那副靠药物暂时维持的狐人面孔上,此刻没有丝毫温和或精明,只有一片沉郁的阴霾。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聚焦在舱门方向,他在等待着。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心脏上缓缓拖过。
最初计划中预留的缓冲时间早已过去,第二个、第三个预定的联络时段也已悄无声息地溜走。
舱门外,只有港口微弱的风声,以及远处星槎偶尔划过天际的行驶声,没有任何属于自己人的、哪怕最轻微的脚步声或约定的暗号。
围在他身边的,是仅存的五名心腹。
它们同样维持着狐人的伪装,但此刻,那蓬松的尾巴僵硬地垂着,尖耳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它们脸上原本的期待与决绝,已被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与焦躁取代。
目光不时在末度阴沉的侧脸与那扇沉默的舱门之间游移,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
“末度大人……”一名最为年轻的心腹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超过预定时间快一个时辰了。就算遇到些阻滞,以兄弟们的身手和计划,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它没有说下去,但那之后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另一名年长些的心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声道:“会不会是……幽囚狱内部的兄弟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或者那秘密通道,并不如我们预想的那么……”
“住口。”末度的声音不高,却刺穿了舱内沉闷的空气。
他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舱门方向,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让所有心腹瞬间噤声。
“计划是完美的。”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正在心底疯狂滋长的可怕预感。
“内应的兄弟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传出的情报,我们反复推演了每一个环节,考虑了所有可能的意外……虽然,我亲自带队进入幽囚狱的最优方案,因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原因——那毫无来由、却强烈到让他心悸的不安感。
他最终改口:“但这只是因为需要统筹全局而调整。由剡铎带队,他经验丰富,勇猛果决,不会出问题。”
像是在安抚部下,更像是在加固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心。
然而,时间是最冷酷的判官。
当又一个预定的联络时段在死寂中安然度过,连远处星槎海的喧嚣都仿佛渐渐低落下去,预示着长夜将至时,末度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眼瞳深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坠入冰窟的疲惫。
“……没有。”他的声音嘶哑,失去了所有刻意的修饰,只剩下赤裸裸的低落与沉重,“没有任何联络……约定的所有频道,所有暗号,都没有。”
他松开环抱的双臂,手掌无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颤抖。
“恐怕,他们已经……失败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狭小的船舱内敲响。
五名心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尽管早有预感,但由首领亲口证实,那绝望的重量依旧压得它们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混合着愤怒、恐惧、不甘和茫然的情绪,在它们眼中激烈冲撞。
“失……失败了?”年轻的心腹失声喃喃,“怎么可能……那么多兄弟……准备了那么久……”
“那末度大人,”年长的心腹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喉咙滚动了几下,嗓音沙哑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其余几人也猛地抬起头,看向末度。是拼死一搏,设法接应或确认?
还是立刻撤离,保全这最后的种子?
末度沉默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布满惶恐与依赖的脸,扫过这艘破旧却承载了最后希望的货船,最后,投向舷窗外的夜空。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有无穷的暴怒与毁灭欲想要喷薄而出,将眼前这一切,连同外面那个可憎的仙舟一同焚烧殆尽。
但最终,那紧握的拳头,又一点点、无比艰难地松开了。
“……虽然,我很想就这样冲下去,找到那些该死的仙舟人,用利爪和牙齿,撕碎眼前的一切,为兄弟们报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空洞。
“这无疑是不明智的。”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最后一丝挣扎的火星。
“敌人显然早有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现在冲出去,除了让这最后的有生力量毫无价值地溅洒在仇敌的土地上,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决然:“保存力量,撤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去。我们……还没有输光一切。”
这个决定无比痛苦,但或许是此刻唯一理性的选择。
心腹们互相看了看,尽管眼中仍有不甘,但终究缓缓点头,准备执行首领最后的命令。
然而——
“形势看得很清楚嘛。”
一个平静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船舱内响了起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舱门,也非来自任何通讯设备,它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空气里,清晰得仿佛说话者就站在每个人耳边。
“谁?!”
所有步离人,包括末度在内,瞬间汗毛倒竖,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船舱角落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
只见那里,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紫色的涟漪。
紧接着,一团朦胧的紫色雾气凭空涌现,迅速旋转、凝聚。
短短一两个呼吸间,雾气散去,一道身着紫色长袍、身姿挺拔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那里。
正是貊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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