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厅里没有窗户，没有门——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门，唯有穹顶高悬，绘着褪色的壁画，人物与云朵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天堂还是梦境。
脚下的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团缓缓旋转的光涡。
圣杯悬浮在大厅正中央的半空中。
虚数能从杯口满溢而出，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存在感——像是有形的光，又像是无声的雷鸣。
那些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墙壁上的浮雕纹路攀爬，渗入每一道缝隙，维持着这个横跨多个梦境，嵌套而成的巨大片场。
是的，圣杯经过改造之后，早已与以往不同，本应在多名从者退场之后才变得满盈的圣杯，从一开始就充斥着近乎无穷的虚数能。
而老奥帝则是利用这能量增强了葛瑞迪的宝具，创造出了这第二阶段的多个覆盖在正常梦境之上的切片。
奥帝·艾弗法负手站立在圣杯下方，仰着头，目光落在那团旋转的光涡上。
金色的能量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随意。不是刻意摆出的松弛，而是一种在一个地方待了很久、早已习惯了的自然。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由远及近，不急不缓。
“嘿，奥帝·艾弗法。”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撞上穹顶，又落回地面，激起一圈圈微弱的回响。
米哈伊尔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滥用权力随意控制这场游戏的日子结束了。”他在老奥帝身后几米处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把圣杯给我。”
老奥帝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圣杯上，落在那团旋转的光涡里，落在那些从他指尖流过的金色能量中。
“拉格沃克。”他叫出那个名字。
“你果然来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圣杯。那些金色的能量像是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他的掌心，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球。
“如果你想要——”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隔着漫长时光的悠远，“就自己来拿。规矩你应该懂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暴的虚数能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地板上的光斑被吹散，穹顶的壁画在能量波的冲击下泛起涟漪。那些金色的能量从圣杯的杯口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在半空中翻涌、凝聚、变形。
一只巨大的虫子从能量中显露了身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虚数能线条编织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不停地蠕动、重组、变化。
“Beast的雏形，未完成的贪欲之兽。”米哈伊尔仰起头，看着那只盘踞在大厅穹顶下的怪物。
“这便是你在匹诺康尼人们心中的形象。啃食着这座城市的蛀虫。”他顿了顿，目光从怪物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老奥帝的背影上，“你似乎早有预料？”
老奥帝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还举着，五指张开，圣杯的能量从指尖流过，维持着那头巨兽的存在。
他的背影看起来苍老而孤独。
——
大厅之外，另一片空间。
准确地说，是紧贴着大厅外墙的一圈回廊。这里原本不在葛瑞迪的片场设计图中，但格拉克斯临时构筑了这圈观景台，让其他人可以安全地观看里面的对决。
“所以他们一定要说这么中二的台词吗？”星靠在栏杆上，表情微妙，“我看这两老人家的心还挺年轻的啊。”
“奥帝我不是很清楚，但拉格沃克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相当脱线的家伙。”
格拉克斯站在她旁边的栏杆扶手上，翅膀收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那层透明的忆质墙壁，落在大厅里的两道身影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份隔着漫长时光的怀念，“如果不是之后的一系列变故，他也许不会将这份童心掩藏至心底。”
“就像您一样吗？”葛瑞迪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哈努努站在他脚边，仰着头，墨镜倒映着大厅里的金光，发出一声短促的“哼”。
那一声“哼”里分明带着“说得对”的意思。
格拉克斯转过头，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瞪了葛瑞迪一眼，又瞪了哈努努一眼。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摆了摆头，示意还有外人在场，希望这两位老朋友不要揭自己老底。
葛瑞迪识趣地闭上了嘴。哈努努别过头，嘴角的獠牙在灯光下微微一闪——那是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爱丽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知更鸟。
知更鸟也正在看着大厅的方向，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爱丽丝轻声问。
知更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当我看到这片梦境的时候，大概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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